嘉慶四年正月，北京城下著冷雨，一個獄卒把三尺白綾扔進牢房，和珅或許還想著他那枚翡翠香囊，他曾經(jīng)讓乾隆事事依著，可十五天前皇帝剛斷氣，新皇帝就把他關(guān)進了死牢，抄家的人報出八億兩白銀，全朝廷都驚了，夠養(yǎng)活全國百姓十年，可比起這些錢，和珅府里那些穿金戴銀的女人們，下場比冬天的冰還硬。

她們被和珅養(yǎng)在迷樓里，穿綢緞，吃珍饈，蘇州來的歌女吳卿憐算賬比賬房還利落，揚州鹽商送的豆蔻會彈琵琶，連宮女都成了他的妾，這些女人不是尋常侍妾，是和珅手里擺著的物件，吳卿憐寫過“曉妝臺畔雨初歇”，可她沒料到，雨夜會要了她的命。

和珅死后第三天，吳卿憐在迷樓上吊，脖子上掛著和珅送的金步搖，豆蔻抱著翡翠香囊從三層樓跳下去，肚子里還懷著孩子，驗尸官在《起居注》里寫，嘉慶四年正月二十，某妾墮樓，身首異處，剩下的人更慘，四個發(fā)配浣衣局，天天洗三十件臟龍袍，打罵是常事，有個叫紫嫣的跑去求見孝淑皇后，被打得半死，扔去熱河，后來天理教鬧起來，就再沒音信了。

最諷刺的是，長二姑這管家女兒被賞給新官當(dāng)妾，她寧可賣去妓院病死也不低頭，還有兩個女人跑了，蘇州繡娘帶著和珅的珠寶開了繡莊，杭州尼姑捐了銀子修寺廟，可她們逃得再遠，身上還是帶著和珅的印子，繡莊的金線跟抄家清單一模一樣，寺廟石碑上刻的“了塵”法號，早把真名埋進了土里。

故宮里那枚翡翠香囊還在，沒人記得它曾貼著豆蔻的心跳，這些女人活成了和珅的影子，他活著時是擺在明處的寶貝，倒臺后就成了沒人撿的碎瓷片，就像嚴嵩的孫女被賣進青樓，三百年前是這樣，三百年后還是這樣，女人們的故事都寫在史書的夾縫里。

翻看《大清律例》，白紙黑字寫著妻妾子女給付功臣，這些字有多重，大概就跟八億兩白銀一樣，壓得人連喘氣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