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后，唐納德在窗前站了很久。他想起科恩常引用的那本《君主論》，里面有一句話被科恩用紅筆劃過：“人們更容易被表象而不是現(xiàn)實所感動。”他咀嚼著這句話，看著窗外那片不滅的星空般的城市燈火。
兩天后，8月17日，星期二。唐納德沒有去曼哈頓，而是開車回了皇后區(qū)。他去了公司的一個建筑工地。
工地上塵土飛揚，混凝土攪拌機轟鳴著。工人們正在砌一棟中層公寓的外墻，汗水在曬成古銅色的脊背上閃光。領(lǐng)班吉米·卡拉漢認出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放下手里的水平尺，快步迎了上來。
“特朗普先生！稀客啊?！奔咨斐鍪?，手掌粗糙得像砂紙，“聽說你現(xiàn)在在曼哈頓做大項目，把那幫銀行家嚇得夠嗆？”
唐納德遞給他一支雪茄，是自己卷的那種。“還在談。吉米，如果我要在西區(qū)建一個大型會展中心，需要多少人手？”
吉米接過雪茄，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沒有立刻點燃?！拔鲄^(qū)？那塊賓州中央的荒地？”他思索著，“鋼筋工、木工、電工、水管工、玻璃工……高峰期可能得要兩千人。工期多長？”
“三年。也許四年?！?br/>吉米吹了聲口哨，把雪茄叼在嘴里，沒點。“那可是很多份工作，特朗普先生。”他朝工地那邊努了努嘴，“看見那邊那個砌磚的意大利佬嗎？他哥哥在賓州中央鐵路干了十五年，上個月剛被裁掉，現(xiàn)在在布魯克林打零工。還有那邊開吊車的，他小舅子——”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唐納德臉上，眼神里有種試探：“你聽說了嗎？尼克松前天晚上那番話，美元那事兒。我老婆嚇壞了，跑去超市買了五百磅面粉囤著。她說報紙上寫著，美元要變廢紙?！?br/>唐納德?lián)u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老婆囤面粉囤對了，但方向錯了。吉米，美元可能會貶值，但曼哈頓的土地不會。面粉吃完了就沒了，土地在那兒，永遠在那兒?！?br/>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工人，看著磚塊如何被精確地砌成墻體。父親的話在耳邊回響：磚頭不會騙人。但科恩的話也在腦海里盤旋：愿景可以包裝磚頭。工作機會可以讓愿景真實。而真實——或者看起來真實——就是新世界的貨幣。
“吉米，”唐納德轉(zhuǎn)過頭，“如果這個項目成了，兩千個工作機會。你告訴那個意大利佬，告訴他被裁掉的哥哥。告訴他們，尼克松在電視上說的話，有人聽懂了，有人在行動。”
吉米點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煙霧在熱浪里扭曲上升。“特朗普先生，你是說，這事兒能成？”
“我正在讓它成。”唐納德伸出手，“吉米，我需要一份名單。工會里那些說話有分量的人，那些能影響人的人。等我需要支持的時候——”
吉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皼]問題。兩千個工作機會，這比什么競選口號都管用?！?br/>回曼哈頓的路上，唐納德把車窗搖下來，讓熱風(fēng)灌進車里。他想起科恩眼中對舊秩序的蔑視，現(xiàn)在又加上吉米那句“我老婆嚇得囤了五百磅面粉”?？謶终谶@座城市里蔓延，像黃昏時分從哈德遜河升起的霧氣。
但恐懼的另一面，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