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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鈴?寒蟬凄切

柳永〔宋代〕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

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賞析

《雨霖鈴·寒蟬凄切》是北宋詞人柳永的巔峰之作，也是宋詞中寫盡離別之痛的千古絕唱。詞中“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一句，道盡別離時的萬般酸楚，讀來令人動容。全詞語言淺近自然，意境凄清深遠，情感真摯濃烈，堪稱婉約詞的典范之作。下面逐闋簡析。

上闋“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以景物鋪陳，渲染離別氛圍。寒蟬哀鳴、長亭日暮、驟雨初停，三句從聲音、地點、時節(jié)入手，勾勒出蕭瑟清冷的秋日黃昏，為全詞奠定傷感基調，未寫離別，先已斷腸。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寫離別現(xiàn)場的矛盾心緒。郊外設酒餞行，卻無心下咽；正依依不舍之際，船家已催促出發(fā)。留戀與催行的沖突，將難分難舍卻不得不別的無奈，刻畫得入木三分。

“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是全詞最動人的一筆。緊緊相握，淚眼相對，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一句也說不出。動作、神態(tài)、心境融為一體，無聲之痛，勝過萬語千言，將深情與不舍寫到極致。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由眼前轉向別后遐想。此一遠去，煙波浩渺，暮云濃重，楚天遼闊。前路茫茫，相見無期，空曠的景象反襯出人的渺小孤單，離愁被無限放大。

下闋“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直抒胸臆，將個人之悲升華為普遍之情。自古多情之人，皆為離別感傷，更何況又逢這蕭瑟冷落的秋天。雙重傷感疊加，情感更加強烈。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成為千古傳誦的名句。詞人想象酒醒之后，身處異鄉(xiāng)，唯有楊柳岸邊、晨風蕭瑟、殘月孤懸。畫面清冷孤寂，寫盡漂泊之苦與思念之深，意境空靈又凄婉。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推想別后漫長歲月。這一別，年復一年，即便有美好時光與風景，沒有心愛之人相伴，也如同虛設。字字皆是深情，道盡離別后的空虛與落寞。

結句“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以反問收束，余味無窮?？v使心中有無限情意，又能向誰訴說？有情無處寄，有苦無人知，將離別后的孤獨、悵惘與思念推向頂點，綿長不盡。

此詞由景入情，從當下離別到別后遐想，層層遞進，步步深入。柳永以通俗之語，寫至真之情，將離別之痛、思念之苦、漂泊之愁融為一體，意境凄美，情感深沉，感染力穿透千年。作為宋詞寫離別的最高成就，入選教材、流傳千古，實至名歸，值得反復品讀與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