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好東西》塑造了一個獨屬于女性的敘事空間，觀眾終于得以在主流影視劇里“發(fā)現(xiàn)”了真摯自然的女性情誼。沒有夸張的情緒，沒有抓馬的相互傾軋，三名女性在鄰里+親子關系里營造出了一片彼此守護的烏托邦。如果現(xiàn)實無法安撫你，那么“總要有人對你說句對不起”，再不濟，也可以在文藝作品的虛擬時空里短暫休憩。

出自電影《好東西》

繼歐美現(xiàn)象級小說《女人們的談話》之后，加拿大勛章作家米莉亞姆·泰維茲的最新小說《戰(zhàn)斗之夜》也被譯成了中文，即將出版。這將是中文世界的首次公開，講的也是一個類似“女性烏托邦”的故事。

《戰(zhàn)斗之夜》作者米莉亞姆·泰維茲

與取材于公共事件——“玻利維亞鬼魂強暴案”的不同（點擊書名閱讀詳細介紹），《戰(zhàn)斗之夜》的故事轉向家庭題材，聚焦一個由三代女性——外婆、媽媽、女兒構成的三人家庭；以十歲女孩斯維芙的視角，以寫信給爸爸的形式，講述這個家庭的歷史與現(xiàn)在。作者精準把握住了女孩懵懂與過分成熟之間的復雜狀態(tài)，巧妙避開了成人視角的悲傷，借用兒童獨有的洞察力與舉重若輕，讓一部本有可能陷于沉重的作品充滿了幽默與歡笑，甚至妙趣橫生。

來自《戰(zhàn)斗之夜》封面設計師 阿玨

01

最兇猛的小女孩

戰(zhàn)斗形式：打架

文學作品里又出現(xiàn)了一位“最有沖勁的女孩”，她的名字叫斯維芙。

——《今日美國》

斯維芙因為屢次打架被學校開除了，她已經(jīng)在家和外婆待了五十九天。這天，外婆終于覺得不對勁，問她為什么沒去學校。這份究極遲鈍已經(jīng)令人驚訝，更與眾不同的是，外婆對此什么都沒說，只是看著女孩微笑。

外婆說：有你在家陪著我，我挺高興的。

女孩說：老師說我打架次數(shù)太多，可“太多”是什么意思？要是我知道具體應該打多少次，就不會有這種屁事了。

出自電影《壞種》

斯維芙一直不喜歡學校，老師說她語氣不夠友善，同學說她沒有爸爸，說斯維芙的爸爸“在某處被人嚴刑拷打”。為了對抗這些言語霸凌和歧視，斯維芙選擇用暴力解決。她放學回家總是衣冠不整，臉上有干了的血跡，脖子上有擦傷，頭發(fā)被一簇簇地揪掉，外套還沒了一只袖子。

也許是因為孤獨，或者因為斯維芙自己也不曾覺察的創(chuàng)傷，她在玩游戲時也要拼死取得勝利。學校里的孩子會玩一種叫“占地為王”的游戲，斯維芙是高手。她告訴媽媽：

我非要占地為王。我見誰打誰，即便是六年級的男生也不例外，我咬人抓人也要占地為王。每次游戲結束后我都在流血，衣服也被抓破了，但我贏了，我就喜歡我的衣服那樣，那很值得。

不過說起來，教斯維芙這樣“以暴制暴”的人正是外婆，她曾對斯維芙說：如果不想讓別人招惹你、欺負你，有時就該朝他們臉上使勁來上一拳，但只限于數(shù)十次言語溝通無效后，對方的年齡也限于十歲或十一歲之下。你必須保護自己。

02

最具魅力的外婆

戰(zhàn)斗形式：大笑

《戰(zhàn)斗之夜》為外婆式粗話和直言不諱樹立了標桿，我永遠無法企及。加油，埃爾韋拉外婆！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作者）

這部小說真正的主角是外婆。很難想象有誰會不喜歡這樣的老太太：智慧、豁達、一笑就停不下來，口頭禪是“多好玩呀！”最重要的是絕不委屈自己。

外婆不吃綠色的東西。一點兒也不吃，從未吃過。媽媽把綠色的東西藏在食物里，外婆都能發(fā)覺：我在這世上還能活幾分鐘？才不要吃兔子吃的東西！

外婆不肯喝紅顏色的湯汁。媽媽給我們做了羅宋湯，外婆說，我不要喝紅色的湯。為什么呢？因為我不喝紅色的湯。

出自電視劇《小謝爾頓2》

閱讀這部小說，一定會對外婆的“笑”印象深刻，在短短二百多頁里，她說了八次“多好玩呀”，微笑或大笑了八十多次，任何事都能讓她哈哈大笑，笑得癱倒，笑得喘不過氣、渾身發(fā)顫。

她覺得談論身體（尤其是裸體）很好玩。每次新認識誰，外婆都自豪地講述她曾機緣巧合為墨西哥城的某人跳過一次脫衣舞；冷戰(zhàn)時，她還曾在柏林墻西側的一棟建筑窗邊脫光衣服，隔窗對墻東側一名雪地里瘦弱的士兵行屈膝禮。

媽媽說，上帝呀，那是發(fā)瘋！外婆說，嗯，我當時還年輕。我說，我也年輕，但我不會做那種事。你現(xiàn)在還沒做而已，外婆說。

她覺得當護士時候被霸凌很好玩。她當護士的第一周，比她年齡大的護士戲弄她，把她扔進不銹鋼桶里，往她身上倒乙醚，外婆感覺快要失去知覺凍死了。她覺得這輩子遇到那么多事情，屬這件事最逗。

她覺得為養(yǎng)老院的朋友跳舞摔斷了胳膊很好玩。外婆的健康狀況令人擔憂，用媽媽的話說——全靠藥物撐著。她的很多朋友都是在摔了一跤之后去世的。外婆平時走路都困難，卻在見到昔日好友時，一時興起跳起了舞。結果摔斷了胳膊，磕掉了門牙。在這種時候，外婆依然在笑，她覺得摔跤這事很好玩，牙齒漏風說話很好玩，斯維芙?jīng)_她發(fā)火也很好玩。

隨書附贈“外婆的馬克杯”精美書簽

很難想象這樣的外婆是在一個嚴苛的宗教社區(qū)成長起來的，她是家里第十五個孩子。外婆的爸爸去世后，哥哥們奪走了所有家產(chǎn)，打發(fā)她嫁人，這樣就不用再照顧她。后來干脆送她去美國當女仆，這樣路途遙遠，她就不會再找回來。

外婆對斯維芙說：這就是父權制，可以做個筆記。

生活沒有就此放過外婆，籠罩家族的抑郁陰影降臨，她深愛的丈夫和姐姐相繼自殺；女兒（故事里的媽媽）遭遇打擊精神崩潰，一邊懷孕一邊重建生活；孫女斯維芙被開除。外婆的身體已搖搖欲墜，但她的“大笑精神”始終支持和守護著一家人。

來自《戰(zhàn)斗之夜》營銷編輯 哈哈

03

擁抱人性的媽媽

戰(zhàn)斗形式：焦土政策

媽媽就喜歡這樣，世界上的東西，要么討厭，要么擁抱。

——斯維芙

媽媽是小說里最復雜的形象。如果說外婆總是在大笑，那媽媽就總是在生氣，每次出場似乎都怒發(fā)沖冠。斯維芙覺得是因為她正處在妊娠后期。

媽媽不相信書信，討厭影像，討厭“現(xiàn)代”“創(chuàng)造”“性欲”這類詞匯，討厭縮寫。用斯維芙的話說，幾乎沒什么是她不討厭的。外婆說，媽媽肩負著全家人的情緒，對事物的感覺有正常人的十倍那么強烈，所以其他人才能正常行事。

祖孫倆把媽媽發(fā)脾氣稱作“焦土政策”，意思是狂轟亂炸、寸土不留。焦土政策一旦執(zhí)行，生還的唯一希望就是躲到其他房間，等著戰(zhàn)火熄滅。

這或許是她應對巨大壓力的方式，她把所有悲傷、沮喪、無力都轉化成了憤怒，這樣至少更有力量。

媽媽的形象是逐漸豐滿起來的，后來她的毒舌和滿嘴臟話也變得十分迷人。書里媽媽的幾次激情發(fā)言都堪稱吵架范本。電車上的孕婦和老人專座被幾個男人占了，他們被提醒后依然無動于衷，于是媽媽大聲開麥：抱歉，諸位覺得這些座位是拿來干什么的？

出自電視劇《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2》

在斯維芙看來，和媽媽出門很丟人，這些“小事”為什么不能就這樣算了呢？為什么媽媽不能當個正常人？其他人都保持沉默的時候，為什么只有媽媽要站出來“胡攪蠻纏”？

她覺得媽媽有時候很“瘋狂”，但媽媽總能遇到和她一樣瘋狂的朋友。比如在電車上，另一個女乘客也和媽媽一樣生氣，還大聲對斯維芙說：天，你媽媽好棒！還說想和她們回家，做她們的家人。

《戰(zhàn)斗之夜》內(nèi)封

這個家庭看起來內(nèi)憂外患，但依舊稱得上是“烏托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zhàn)斗方式。斯維芙照顧外婆的生活起居，是實際上的管家；外婆是這個家的精神圖騰，確保任何事發(fā)生時氛圍都輕松愉快（外婆：人生就是失敗的行動！我們都會瘋掉，都是要死的，那之前就好好玩兒）；而媽媽是這個家的墻。

她們不懈對抗著父權、抑郁和周遭的敵意，但她們之間不戰(zhàn)斗。《吉爾摩書評指南》說她們是“緊密團結、風趣幽默、充滿魄力的三人組”，有著“毫不掩飾的粗糲幽默和歷經(jīng)磨難的智慧”。

有評論說：“文學中難得一見這樣堅強而生命力旺盛的女家長形象，更難得的是她們兼具活力、幽默與仁慈。”

04

持續(xù)缺席的爸爸

戰(zhàn)斗形式：未知

這本書是一封斯維芙不會寄出的信，而爸爸則是那個不會出現(xiàn)的收信人。

小說對缺席的爸爸也同樣懷有溫柔的理解。他沒有做錯什么事，用外婆的話說，“他自己也身處迷霧中”。外婆總強調(diào)每個人心中都有火焰，她說爸爸在內(nèi)心的火焰上澆了那么多酒精，肯定永遠都不會熄滅。

作為一個同樣戰(zhàn)斗著的加拿大女作家，《使女的故事》作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持續(xù)關注泰維茲的創(chuàng)作，在她的每本小說出版時都送上贊語，說《女人們的談話》是“《使女的故事》現(xiàn)實版”，說《戰(zhàn)斗之夜》為外婆形象樹立了標桿，說《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傷》是“走鋼絲般的創(chuàng)作”。

預告一下，《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悲傷》是我們即將出版的第三本泰維茲的作品，喜歡《戰(zhàn)斗之夜》的讀者也許會在《悲傷》中找到相關人物的蛛絲馬跡。敬請期待！

最后送上一道外婆小鎮(zhèn)的黑暗數(shù)學題：

外婆和另一個朋友幫小鎮(zhèn)上一個女人逃離她施暴的丈夫。女人們聚在一起出謀劃策，把女人擄到她女兒所在的蒙特利爾。但她被罪惡感折磨，六個月后回到了小鎮(zhèn)她丈夫身邊。于是所有女人就祈禱那個男人去死。那男人五年后死了。外婆說，五年的祈禱干掉一個家伙，每天有六個女人祈禱，這六個瘋婆子一天不差地祈禱了五年。那么，結果一個男人的性命，一共需要祈禱多少次？

【新書推薦】

《戰(zhàn)斗之夜》

作者：[加] 米莉亞姆·泰維茲

譯者：熊亭玉

出版社：浦睿文化·湖南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6.3

你是個小東西，你必須學會戰(zhàn)斗。

外婆成長于嚴苛的宗教社區(qū)，她一生都在與試圖奪走她的快樂、獨立、靈魂及一切美好事物的人戰(zhàn)斗。如今生命步入尾聲，她不僅要與時間的流逝、自身的病痛搏斗，還要為守護深陷困境的家人而戰(zhàn)：女兒懷有身孕，丈夫卻不知所蹤，苦澀的過往壓迫著她，工作讓她煩心，情緒瀕臨崩潰。外孫女斯維芙早熟，因?qū)掖未蚣芏粚W校開除。

面對生活中的巨變，外婆言傳身教，告訴斯維芙：生活中的戰(zhàn)斗有很多種，重要的是，永遠不要讓內(nèi)心的火焰熄滅。

-End-

編輯：雨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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