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鐵門在身后關(guān)上時，露娜沒有回頭，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狗狗，毛色黯淡，瘦得能數(shù)清肋骨，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流浪了多久，它自己也不記得了。

只記得饑餓是常態(tài)，驅(qū)趕是日常，偶爾的善意像偷來的陽光，暖一下就跑得無影無蹤。

收容所是另一種籠子，鐵欄桿把世界切成一條一條的，露娜每天縮在角落里，把鼻子埋進(jìn)尾巴里，聽著隔壁的狗叫此起彼伏。

它不叫——叫有什么用呢？叫不來吃的，叫不來撫摸，叫不來那個能帶它走的人。

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第十一天，陽光從高窗斜斜地切進(jìn)來，照在水泥地上，像一塊溫?zé)岬奶鹤?，露娜把頭擱在前爪上，半瞇著眼睛，假裝自己正趴在那塊陽光里。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有的停一停就走了，有的根本不駐足，露娜習(xí)慣了，它甚至不再抬頭。

但這串腳步聲不一樣，它停住了，就在露娜的籠子前面。

露娜抬起頭，是一個女人，逆著光站著，看不清臉，但露娜看見她彎下腰來，眼睛直直地看進(jìn)籠子里。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露娜很久以前在公園池塘里見過的陽光碎成一片的樣子。

女人沒說話，她只是蹲著，隔著鐵欄桿看著露娜，看了很久，露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它站起來，慢慢走到籠子邊，隔著鐵欄桿，輕輕搖了搖尾巴。

工作人員把籠門打開的時候，露娜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它被抱出來，四只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腿有點軟——不是因為站不穩(wěn)，是因為不敢相信。

女人蹲下來，伸出手，露娜湊過去，把鼻子抵在她掌心里，溫的，是真的。

然后是填表，一堆看不懂的白紙黑字，女人坐在椅子上，彎著腰寫字，露娜挨著她的新主人站好。

它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但它知道不能亂跑，不能搗亂，不能把這一切搞砸了，有人路過，看了它一眼，露娜下意識地把脊背挺直了一點。

“這是我的主人”，它用眼睛說，“她在寫字，寫完了就帶我回家?！?/p>

尾巴不受控制地?fù)u了搖，露娜努力想讓它停下來，顯得穩(wěn)重一點，但尾巴不聽使喚，像一根被風(fēng)吹動的草，算了，它放棄了，就讓全世界都知道吧。

它抬起頭，看著女人專注的側(cè)臉，陽光落在她肩膀上，和她垂下來的一縷頭發(fā)。

露娜忽然很想舔舔她的手背，告訴她自己會乖，會聽話，會把這一生所有剩下的搖尾巴都搖給她。

但她還在寫字，不能打擾，于是露娜只是把自己又往她身邊貼緊了一點點。

它不知道未來是什么樣子，不知道會有一個叫“家”的地方，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碗，有一張可以蜷著睡的墊子，有一雙手每天摸摸它的頭，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的尾巴知道，它正在把所有的答案，一下一下，搖給這個世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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