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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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翻開大宋的歷史書，很多人都會產(chǎn)生一種錯覺，覺得這大概是中國歷史上脾氣最好的朝代。

都說宋朝皇帝是仁君，趙匡胤立下了“不殺士大夫”的祖訓，好像整個汴京城里都洋溢著一股溫吞吞的暖氣。大家印象里的北宋，除了打仗稍微拉胯一點，對內(nèi)部人、對失敗者似乎都特別寬容。

特別是那個著名的杯酒釋兵權(quán)，幾杯好酒，幾句貼心話，就把手握重兵的大將們打發(fā)回家養(yǎng)老了，沒流一滴血。這一幕，不知道被多少后來的文人吹捧上了天。

但是，我們把目光聚焦到北宋統(tǒng)一戰(zhàn)爭的那幾年，隨著趙家兄弟南征北戰(zhàn)，五代十國那些曾經(jīng)的一方霸主，陸陸續(xù)續(xù)都被押送或者請到了汴京。

這群人里，有真真切切穿過龍袍、立過國號的“偽帝”，比如后蜀的孟昶、南唐的李煜、南漢的劉鋹、北漢的劉繼元。

也有識時務、一直奉中原正朔的藩王或節(jié)度使，比如吳越國王錢弘俶、荊南的高繼沖、湖南的周保權(quán)、泉漳的陳洪進。

按照教科書的說法，他們大部分都得到了優(yōu)待，封了侯，賜了宅子。

但真的是這樣嗎？

這些亡國之君，有人活得沒心沒肺，有人卻死得不明不白，特別是那些有才華、有名望的人，往往會在某個特定的節(jié)點，“恰好”就暴斃了。

今天，老達子就帶大家看看趙匡胤和趙光義這兩兄弟，在酒杯和笑臉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算計～

孟昶的離奇死亡

我們先從后蜀的孟昶說起，這位是貨真價實的皇帝，在成都那是享盡榮華富貴，據(jù)說連尿壺都是鑲滿七寶的。

孟昶的結(jié)局，是所有降君里最快、最離奇的。

公元965年，趙匡胤的大軍攻破成都，孟昶投降了。剛開始，趙匡胤表現(xiàn)得非常大度，封他為秦國公，給了他一大筆賞賜，讓他全家搬到汴京住。孟昶帶著他那位著名的花蕊夫人，一路忐忑地到了開封。

趙匡胤又是賜宴，又是噓寒問暖，氣氛搞得相當融洽。

但是，怪事發(fā)生了。

根據(jù)《宋史·孟昶傳》的記載，孟昶到達汴京后，“七日卒”。

你沒看錯，只有七天。

一個身體倍兒棒、就在幾天前還能帶著老婆游山玩水的男人，到了汴京僅僅七天，就突然死了。史書上給了兩個字的死因：“暴卒”。

這就很有意思了，在正史里，“暴卒”這個詞，通常約等于“我不能說，你自己猜”。

當時民間和野史里都說，趙匡胤看上了孟昶的老婆花蕊夫人。孟昶如果不死，皇帝怎么好意思下手？更有意思的是，《續(xù)資治通鑒長編》里提到，孟昶死后，趙匡胤確實把花蕊夫人召進了宮。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jù)說是趙匡胤下了毒，但這個時間點卡得太精準了。七天，剛夠安頓下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習慣，人就沒了。

這對后來那些還在觀望的割據(jù)之主來說，絕對是一個非常大的心理陰影。

七夕驚魂

如果說孟昶的死還帶點桃色新聞的色彩，那么南唐后主李煜的死，就是純粹的政治謀殺了。

李煜大家太熟悉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問君能有幾多愁”。在詞壇上，他是千古一帝，但在政治上，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倒霉蛋。

李煜投降后，在汴京茍活了三年。

這三年里，他的日子過得非常憋屈，趙家給他的封號叫違命侯，你看這個名字，侮辱性極強。意思是說：你小子不聽話，還要我們大軍去打你，你就是個違抗命令的罪人。

到了宋太宗趙光義繼位后，李煜的日子更難過了。

趙光義和他的哥哥趙匡胤不一樣，趙匡胤是大老粗出身，自信心爆棚，覺得天下英雄都被我踩在腳下，而趙光義的皇位來路有點不正（著名的“燭影斧聲”千古之謎），所以他這人由于心里發(fā)虛，性格更加陰狠猜忌。

公元978年的七夕節(jié)，也是李煜42歲的生日。

這一天，李煜在自己的寓所里，讓原來的南唐歌女奏樂，自己填了一首詞，就是那首要了他命的《虞美人》。

當“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這句詞傳到趙光義耳朵里時，趙光義炸毛了，他認為李煜還是忘不了南唐，還在想著復辟。

更關(guān)鍵的是，李煜雖然亡了國，但他在江南的文人墨客心里，地位依然非常高，這種軟實力，是趙光義最忌憚的。

于是，根據(jù)宋人王铚在《默記》里的記載，趙光義派人給李煜送去了一壺酒。酒里加了一味藥，叫牽機藥。

這是一種極度殘忍的毒藥，據(jù)考證主要成分是馬錢子堿。人喝下去之后，神經(jīng)系統(tǒng)會劇烈痙攣，頭部和腳部會不受控制地向后彎曲，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形狀就像古代織布機的機頭，所以叫牽機。

一代詞帝，就在自己生日的那個晚上，在這個極度痛苦的姿勢中，結(jié)束了自己荒誕的一生。

李煜死后，趙光義還假惺惺地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但這套把戲，誰看不出來呢？

錢弘俶的免死牌不管用

如果說李煜是因為懷念故國被殺，那吳越王錢弘俶的死，就真的讓人心寒了。

在所有歸順的君主里，錢弘俶是最聽話、功勞最大的一個。

當年趙匡胤打南唐的時候，錢弘俶不僅不幫忙唇亡齒寒，反而出兵幫著宋朝打李煜。

趙匡胤曾給錢弘俶頒發(fā)了一份誓書，也就是俗稱的免死鐵券，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保錢家世世代代榮華富貴，但這也只是趙匡胤的個人承諾而已，其他人承不承認就完全看個人了。

后來，趙光義時期，錢弘俶還搞了個納土歸宋，把吳越國十三州的土地、百姓、軍隊，完完整整地打包送給了趙家。

錢弘俶在汴京小心翼翼地活到了60歲，在這個過程中，他拼命展示自己的無能和順從，生怕皇帝起疑心。

但是，公元988年，也就是李煜死的十年后，錢弘俶迎來了他的六十歲大壽。

根據(jù)《宋史》記載，趙光義派人去給錢弘俶祝壽，賜了御酒。

“宴畢……其夜暴卒。”

又是暴卒，又是生日宴，又是皇帝賜酒。

這劇情是不是眼熟得讓人害怕？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錢弘俶喝下酒的時候在想什么，也許他會想起當年在杭州西湖邊的歲月，也許他會后悔當年為什么不跟李煜聯(lián)手搏一把，但一切都晚了。

趙光義為什么要殺這個老實人？

原因很簡單：吳越國雖然亡了，但錢弘俶在江浙一帶的威望太高了。

百姓們都念著錢王的好（錢家確實把江浙治理得不錯，修海塘、興水利）。只要錢弘俶還活著，趙光義就覺得江浙那塊地盤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

哪怕你已經(jīng)60歲了，哪怕你已經(jīng)跪在地上當孫子了，只要你的名字還有號召力，你就必須死。

劉鋹的生存哲學

講了這么多慘劇，難道就沒有一個好下場的嗎？

有。而且是一個大家絕對意想不到的人，南漢后主劉鋹。

在五代十國的君主里，劉鋹是個有名的昏君加暴君。他在南漢搞了一套非常變態(tài)的制度：凡是想當大官的人，必須先閹割。

因為劉鋹覺得，男人有了老婆孩子就有私心，只有切了那一刀，成了太監(jiān)，才能全心全意為皇帝服務。

這邏輯，簡直絕了。

所以南漢滿朝文武，全是公公。劉鋹平時也沒啥愛好，就喜歡研究酷刑，殺人如麻。

按理說，這種人應該千刀萬剮對吧？

可并不對，劉鋹投降后，趙匡胤對他反而挺好。

《續(xù)資治通鑒長編》里記載了一個非常有畫面感的段子。

有一次，趙匡胤請劉鋹喝酒。當侍從端上一杯金燦燦的酒時，劉鋹當場嚇尿了。他聯(lián)想到自己以前經(jīng)常賜毒酒殺大臣，以為趙匡胤也要用這招殺他。

劉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把鼻涕都抹在袖子上，哀求說：“陛下，我雖然罪該萬死，但也想多活幾年做個太平百姓，這杯酒我真不敢喝啊！”

趙匡胤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胖子，哈哈大笑。他拿起那杯酒，當著劉鋹的面，一飲而盡，然后笑著說：“朕推心置人腹中，安得有此！”（我把心都掏出來待人，怎么會干這種下毒的事�。�

雖然這里趙匡胤是在秀他的大度，但反過來看，劉鋹之所以能活下來，甚至活到了宋太宗時期，最后善終，核心原因就在于他太爛了。

他在百姓心中是魔鬼，在讀書人眼里是笑話，他沒有任何政治號召力，沒人會為了復辟他的南漢而去造反。

對于趙家兄弟來說，養(yǎng)著劉鋹，不僅不費糧食，還能當個反面教材，展示大宋的寬仁。

這就是歷史的黑色幽默：像李煜、錢弘俶這樣的精英，因為太優(yōu)秀、太有人望而不得好死，而劉鋹這種人渣，卻因為毫無威脅而安享晚年。

硬骨頭也有春天

另一個結(jié)局還算不錯的是北漢的劉繼元。

北漢是這幾個政權(quán)里最能打的，也是抵抗到最后的，楊家將最早就是給北漢打工的。劉繼元依托契丹人的支持，那是真刀真槍跟宋朝干了好多年。

公元979年，趙光義親征太原，劉繼元終于頂不住投降了。

照理說，抵抗最激烈的，應該下場最慘。但劉繼元投降后，不僅沒被殺，反而被封了大官，日子過得挺滋潤。

這又是為啥？

一是當時大局已定，趙光義剛滅了北漢，正準備乘勝進攻幽云十六州（雖然高梁河車神那是后話），他需要千金買馬骨，做給契丹人看，也做給天下人看。

二是劉繼元雖然能打，但他是個純粹的武人，還是個依附于契丹的政權(quán)，在漢地士大夫階層里沒什么根基。把他養(yǎng)起來，比殺了他更有政治價值。

老達子說

把這9個人的結(jié)局擺在一起，我們能看清北宋初年政治生態(tài)的底層邏輯。

所謂的善終，其實是一場幸存者偏差。

趙匡胤和趙光義，這兩兄弟的執(zhí)政風格有著非常大的區(qū)別，這也直接決定了亡國之君們的命運。

哥哥趙匡胤，得位雖然也不光彩，但他手里有兵權(quán)，那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自信。他對這些亡國之君采取的是“養(yǎng)豬”策略。

只要你們老老實實待在豬圈里，別哼哼，我就給你們飼料吃。所以他在位期間，除了孟昶死得蹊蹺，大部分人都還算安全。

到了弟弟趙光義就不同了，他的皇位是在燭影斧聲的疑云中搶來的，他對權(quán)力的合法性有一種病態(tài)的焦慮。

在趙光義看來，那些曾經(jīng)當過皇帝的人，身上都有天子氣。特別是李煜這種有文采的、錢弘俶這種有民望的，簡直就是行走的定時炸彈。

他殺這些人，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什么，而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這就像黑暗森林法則，不管你有沒有惡意，只要你手里的槍（影響力）夠大，我就必須先把你干掉。

你看那些活下來的，像劉鋹、高繼沖、陳洪進這些，要么是地盤小到可以忽略不計，要么是名聲臭到?jīng)]人理睬。他們是用自己的無能和卑微，換來了生存權(quán)。

歸順的9位君主，他們的命運其實就是一張試紙，測出了北宋皇權(quán)在仁慈外表下那冰冷堅硬的內(nèi)核：在權(quán)力的祭壇上，才華和名望往往不是護身符，而是最高效的催命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