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方

說到鬧元宵，打燈謎總是必需的話題。燈謎，又有打燈謎、商燈、打燈虎之稱。北京地區(qū)的燈謎，自明、清以來一直綿延不斷，是元宵節(jié)不可少的節(jié)目。

元宵“打燈謎”堪稱“益智節(jié)”

明代，崇禎八年（1635年）刊印的《帝京景物略》說：“正月八至十八日，集東華門外，曰燈市?！幸栽婋[物幌于寺觀壁者，曰商燈?！鼻宕?，《大興歲時志稿》記述康熙年間（1662—1722年）北京的元宵風(fēng)俗：“元宵前后，賞燈夜飲，金吾禁弛。民間擊太平鼓、跳百索。婦女結(jié)伴游行過津梁，曰走百病。以詩詞、隱語粘于屋壁，曰商燈謎?！迸c之同時期刊刻的《宛平歲時志稿》則稱：“元宵前后，金吾禁弛，賞燈飲、火樹飲花星橋鐵鎖，殆古之遺風(fēng)云。民間擊太平鼓、跳百索、耍月明和尚。男女率于是夕結(jié)伴游行，親鄰相過從，至城門下摸釘兒；過津梁，曰走橋兒，又曰走百病。數(shù)日中有以詩詞、隱語粘于屋壁，令人破其謎，曰商燈?！?/p>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刊刻的《在園雜志》說從京師到江南都有燈謎，還描寫出具體的情景：“燈謎本游戲小道，不過適興而成。京師、淮揚于上元燈篷用紙條預(yù)先寫成，懸一紙糊長棚，上粘各種，每格必具，名曰燈社，聚觀多人，名曰打燈虎。凡難猜之格，其條下亦書打得者贈某物，如筆墨、息香、白扇之類，今此風(fēng)已不熾矣?！?/p>

由這三個記載，可見康熙年間鬧元宵，打燈謎可說是各地的節(jié)日風(fēng)俗，北京更是有拔尊之盛。舊時元宵節(jié)，憋了一冬的人們走出家門，聚在一起，跳百索（跳繩），擊太平鼓、耍月明和尚（跳集體舞），相伴游行，走橋兒，美其名為“走百病”，女人家還有特殊的儀式——去城門“摸門釘”，就像今天的長距離步行。盡管有這些健體的活動，但總還是要有“打燈謎”的“測知健心”，正由此，有說法稱元宵節(jié)是“益智節(jié)”。

汀州館南館是京師的“燈謎中心地”

在北京的會館中，最有名的燈謎，當屬汀州會館。

汀州會館，為府館，有北館、南館之分。北館建于明萬歷十五年（1587年），位于東城區(qū)長巷二條46號、48號大院內(nèi)，大、小6座院落，有房51間，中間主院五開間正房為會館祠堂，供奉天后娘娘和創(chuàng)建會館的先賢牌位，為京師唯一的福建風(fēng)格古建筑，1984年公布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汀州會館北館的創(chuàng)建，《閩中會館志》中有兩種說法：一說為：“北館創(chuàng)于明萬歷十五年（1587年），乃清流裴尚書應(yīng)章捐宅充之（汀州府舊屬八縣：長汀、寧化、清流、歸化、連城、上杭、武平、永定）。南館系價購，不及北館完美?！?/p>

另一說出自該書所載裴應(yīng)章先生撰寫的《汀州會館記》：“萬歷丙戌（十四年，1586年），余與比部觀瀛沈君謀曰：吾二人徼天幸，獲侍同朝，羈旅于京，先后三十年所，會館之缺也，吾二人者安所辭其責(zé)。廼各捐俸金若干。時適大比后，諸計偕謁選暨各曹司掾吏聚都下者，不下四五十人，人人咸韙茲舉也，亦各助金若干。貲既具，廼卜得在京民施以仁居室一所，坐落正陽門外正東坊，方位四至及費直具載劵中。初規(guī)制雅不稱，于是卜日鳩工，鼎新革故……”從文中所述可見，汀州北館是裴應(yīng)章尚書與刑部司官沈觀瀛捐俸金首倡，并有四五十人響應(yīng)集資而建。記文還具體記述了房屋的購置和館舍的建造等。

裴應(yīng)章先生的“記文”，還有碑為證。那石碑就砌在會館神殿的壁龕?！堕}中會館志》稱：“記已上石。其石碑今尚砌于神殿壁龕。碑款署賜進士第嘉議大夫、太常寺卿、前侍經(jīng)筵、兵科都給事中，清流裴應(yīng)章撰?！庇纱耍≈荼别^是裴應(yīng)章尚書集資所建，此說無疑。

南館，位于長巷二條43號（舊為路南32號，后門在長巷頭條路東31號）?！堕}中會館志》稱：“其購置年月，據(jù)其鄉(xiāng)人張蟹蘆布政超南云，館志曾有登載。今舊志難于尋覓，無從稽考。然在北館之后，盡人皆知?！币灿姓f是建于清乾隆年間，但無史料佐證。

后起的汀州南館在清末民初，曾以燈謎名噪一時。

《閩中會館志》中稱：“汀州南館，文詞有可紀四事，一曰楹聯(lián)，二曰春燈謎序，三曰春燈謎語，四曰題橐（tuó，口袋。橐駝，古代的一種鼓風(fēng)吹火器）園謎話?！边@四項中，三項是燈謎，“猜謎之冠”被張日焜及其公子張超南、張起南包攬了。

史料記載，父子三人都曾經(jīng)住過汀州會館的北館和南館，以南館為多?！巴忾g張梓欽太守（日焜），號遯庵，來京應(yīng)順天鄉(xiāng)試不第，肄業(yè)國學(xué)，即住南館，謝絕交游，閉門潛修?！薄捌渥有诽J，年十九，應(yīng)光緒壬辰（十八年，1892年）會試，捷南宮?！逼浜笕魏闲聦?、湘潭、善化、衡山等縣知縣。不久，升任大理院推事，特用四川道加布政使銜。由此，人稱張蟹蘆布政。入民國，曾任湖南省省長、肅政廳肅政史、參議院議員等職。他每來京，常住南館。

蟹蘆的弟弟味鱸（名起南），來京師，也與其兄同住。

張氏兄弟被尊為“謎圣”其著作被奉為經(jīng)典

張超南（字蟹蘆）、張起南（字味鱸）兄弟兩個都酷愛燈謎，造詣深厚，且各有獨步。尤其是張起南，更是被尊為現(xiàn)代“謎圣”“謎語大師”。

值得提及的是，這兩位福建永定人與廣東人黎國廉（字季裴）合作撰著了《張黎春燈選錄》，1941年在香港出版。其中，蟹蘆之集名為《素圃春燈錄》，味鱸之集為《橐園春燈錄》，在當時曾“傳誦一時，稱為佳構(gòu)”。至今，張味鱸先生的《橐園春燈錄》依然是燈謎界奉為經(jīng)典的著作。

張起南（味鱸），“為諸生時，不樂仕進”。民國初，“曾至京，住汀州北館，與桂林陳勉安農(nóng)部（福蔭）、江蘇顧竹侯孝廉（震福）、廣東黎季裴觀察（國廉）北平射虎社諸人，為詩鐘燈虎之會。其兄蟹蘆亦與焉”。且有張超南中進士時的同年、長汀人康步崖內(nèi)翰（內(nèi)閣中書）?！翱禐閷氈衿率汤筛咦悖ぴ娫~，時與蟹蘆同寓汀州北館，已開吟社，張康主其事?！薄氨别^觴詠無虛日。社友固不以汀人為限?！庇伞堕}中會館志》的記載可見，張超南、張起南兄弟都是當時北平射虎社的成員。

“……超南昆弟之情素篤，其居汀州南館也，互為謎語，彼此猜射為樂。”由于這兄弟倆在北京詩詞及燈謎界的活躍，使汀州會館不只是聚攏了福建汀州人，還攬東西南北各地的詩人、“謎”人，以至“北館觴詠無虛日”，一時間長巷二條成了京城燈謎們的熱聚之地。

張起南多年隨兄宦游長沙、辰州、衡陽等地，張超南移官川東，后至北京，張起南未再跟隨，留在衡陽。1924年病逝，年僅46歲。其兄張超南晚年居上海，1955年辭世，享年79歲。張氏兄弟對北京的燈謎文化以至節(jié)慶文化的豐富與發(fā)展影響深遠。比如在一些近代文學(xué)作品中也能看到燈謎的有關(guān)內(nèi)容，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xiàn)狀》第七十四、七十五回，就有設(shè)謎賞春燈的詳細描述。再如清末民初的筆記，也時見有關(guān)燈謎的故事，如況周頤（1859-1926年）的《眉廬叢話》，就有“燈謎之絕巧奇拙者”一段。

（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