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戲曲的人才問題

曲潤海/文

時下有一句流行的話說：“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把這句話套用一下：地方戲曲的保護、傳承、創(chuàng)新、發(fā)展，“沒有人才是萬萬不能的”?！梆B(yǎng)藝不養(yǎng)人”、“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等容易誤解的話，對地方戲曲的保護、傳承、創(chuàng)新、發(fā)展無益。

地方戲曲的人才問題，一個是老中年人才的保護、使用，一個是青少年人才的教育、培養(yǎng)、造就，人才建設同樣是地方戲曲是的根基。

去年我詢問了山西20個本土劇種，其中國家級的“非遺”保護劇種19個，14個劇種有國家級傳承人。

誰是傳承人，要看他繼承的誰？繼承了什么？達到了什么水平？他又傳給了誰？怎樣傳的？達到了什么水平？這些清楚了，傳承人也就清楚了，保護也就目標明確了。但是現(xiàn)在看來，有些應該是傳承人的藝術家還沒有列入名錄，而有些年齡不大的傳承人，則還需要再繼承一些東西。對戲曲傳承人的申報確定，應該適當擴展。除了應考慮到劇種的不同行當外，還應考慮到院校、創(chuàng)作研究機構。以下四種人是應該考慮的：

一是演員當了教師者。他們在劇團唱了幾十年，后來調(diào)入學校當了教師，甚至當了校長，有的到了退休年齡都退不下來。他們培養(yǎng)出一批又一批青年演員，有的獲得了梅花獎、文華表演獎，他們當然不折不扣是傳承人。全國各個劇種的學校里都會有一些這樣的特殊貢獻者。

二是演員做了導演者。過去的例證如阿甲，現(xiàn)在這樣的例證更多。他們的作品的主要表演者，近三十年里獲得梅花獎、文華表演獎者為數(shù)甚多，然而他們卻是為人作嫁者。他們懂得東西不比演員少，他們能給演員說戲，演員是傳承人，他們卻不是，有失公允！

三是專為特定的戲曲劇種設計音樂唱腔者，以及著名的琴師、鼓師。沒有個性化的音樂唱腔，就沒有不同的戲曲劇種。各個劇種都有這方面的代表人物。琴師鼓師不僅是特殊的樂隊指揮、首席演奏員，也往往參與音樂唱腔的設計。他們?nèi)绻皇煜》N劇團，不懂得唱腔、曲牌、鑼鼓經(jīng)，不理解戲文，不知道演員的長短，怎么能量體裁衣設計出劇種、劇團、劇目、演員特有的音樂唱腔來？戲曲的傳承人中，應該有這樣一些創(chuàng)作者。

四是專門為戲曲整理、改編、創(chuàng)作劇本的老劇作家。他們是戲曲文化人，是“非遺”文化的傳承者。沒有戲曲劇本的傳承，是不完整的傳承，是缺失文學價值的傳承。

中青年演員要在繼承和創(chuàng)新兩個方面擔重任。他們首先需要再繼承一些東西，才好承上啟下，繼往開來。因此要重視了成名演員的再深造，中國戲曲學院舉辦過多劇種高研班，來進修的有全國好些個劇種獲得過梅花獎、文華獎的中年演員，這對戲曲藝術的保護、繼承、創(chuàng)新的意義是深遠的。

造就青年人才，藝術教育始終是關鍵。藝術教育應該多層次、多渠道、多形式。我們參加大學主辦的論壇會議，但是戲曲演員造就的基礎不在大學，而在藝術中專。如果一個青年戲曲演員在十七八歲沒個樣子，以后一般成不了大材?，F(xiàn)在全國普遍把藝術中專升格為藝術職業(yè)學院，規(guī)格是高了，但是如果從此忽視了中專這一個層次，表演人才的基礎夯不厚實，以后也難以出類拔萃出幾個尖子。創(chuàng)作人才的基礎教育則在大學，在節(jié)奏快競爭激烈的現(xiàn)時代，光靠在下面磨練，很難磨出寬厚精尖的劇作家、音樂家。

戲曲演員的成材道路是多種多樣的，但有一條規(guī)律是共同的，即實踐的機會不能少。山西臨汾蒲劇院在臨汾藝校創(chuàng)辦了蒲劇院定向班，一批新秀脫穎而出。有14名學員在中國少兒戲曲小梅花薈萃評比中獲“小梅花”獎。在此基礎上與獲得“紅梅獎”、“杏花獎”的小演員一起， 組成了“小梅花蒲劇團”，再過幾年就又是一個戲曲青年團。這是浙江、天津、山西等許多地方多年來成功的經(jīng)驗。

十年、二十年是戲曲表演人才成長的小周期和大周期。二十年又是藝術表演隊伍調(diào)整的周期。如果只注意了改革中的“人往哪里去”，而忽視了“人從哪里來”，藝術人才就可能出現(xiàn)斷層。大劇種還東方不亮西方亮，有回旋的余地，珍稀劇種“天下第一團”可就瀕危了，也可能就成了“末一團”甚至“沒一團”了！如果真的再出現(xiàn)那種局面，那就無論喊什么振奮人心的口號，都無濟于事了！因此，棋看三步，抓好藝術教育，辦好青年實驗團一類的培訓基地，是地方戲曲劇種劇團刻不容緩的要事。

寫于2010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