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gòu)，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兒子名額被頂替后未爭執(zhí)，默默以監(jiān)護人身份為其辦轉(zhuǎn)學(xué)。對方家長慌了陣：“求你了，把名額還回來吧！”

“林先生，請你理解一下，我們盛德國際是講規(guī)矩的地方。”

招生辦劉主任靠在真皮座椅里，十指交叉放在凸起的肚腩上，眼神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人，“名額滿了就是滿了，你兒子林曉帆，只能去公立學(xué)校調(diào)劑?！?/p>

他旁邊，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他叫王峰，他兒子剛剛頂替了林曉帆的名額。

“規(guī)矩？”林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腳上的運動鞋也有些舊了，看起來和這間金碧輝煌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王峰嗤笑一聲，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兄弟，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盛德的學(xué)位，不是你這種人靠運氣搖號搖中了就能安穩(wěn)坐下的。識相點，趕緊帶孩子走吧，別耽誤我兒子辦入學(xué)手續(xù)?！?/p>

林墨沒看他，只是目光筆直地盯著劉主任：“我只要一份，寫明我兒子被取消資格的，蓋了公章的正式文件?！?/p>

劉主任的耐心徹底耗盡，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qū)趕一只蒼蠅：“滾滾滾！什么文件？你配嗎？”

林墨不再說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劉主任油膩的臉，又瞥了一眼王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然后緩緩轉(zhuǎn)身，牽起門口一直默默等待的兒子的手。

門關(guān)上的瞬間，辦公室里爆發(fā)出肆無忌憚的嘲笑。

“真是個廢物，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窮酸樣，還想要文件？笑死人了！”

門外，六歲的林曉帆仰起頭，小聲問：“爸爸，我們不在這里上學(xué)了嗎？”

林墨蹲下身，溫柔地幫兒子理了理衣領(lǐng)，聲音里沒有一絲陰霾，反而帶著一絲奇異的篤定。

“對，我們不去求他們。”

“我們?nèi)ヒ粋€，他們求我們都進不去的地方?！?/p>

01

盛德國際雙語學(xué)校的招生辦公室，冷氣開得很足，但壓不住人心的燥熱。

劉主任端起桌上的龍井，慢悠悠地吹了口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著面前站著的林墨父子，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施舍：“林先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看到了，王總為了孩子，是真心實意地為學(xué)校‘做貢獻’。而你呢？”

他的目光在林墨那身廉價的衣服上掃過，鄙夷之色毫不掩飾：“我們開門辦學(xué)，也是要成本的。五十萬的‘建校費’，王總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交了。你能嗎？”

王峰靠在沙發(fā)上，把玩著手里的保時捷鑰匙，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那宕嗦曧?。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人臉上：“劉主任，話不能這么說。這位林先生能搖中號，那是運氣好。運氣嘛，總有用完的時候。現(xiàn)在，就是運氣用完了?！?/p>

他斜睨著林墨，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骸靶值?，聽我一句勸。人貴有自知之明。盛德是什么地方？這里的孩子，父母非富即貴，圈子不一樣。你把你兒子硬塞進來，他能融入嗎？到時候被同學(xué)排擠，心理出了問題，你負得起這個責(zé)嗎？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p>

林墨的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握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他知道，跟這群被利欲熏心的人講道理，無異于對牛彈琴。他們信奉的，從來都不是公平，而是赤裸裸的權(quán)力和金錢。

“我明白了?！绷帜_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需要你們的解釋，我只要一份官方的、蓋了章的‘取消入學(xué)資格通知書’?！?/p>

這個要求讓劉主任和王峰都愣了一下。

在他們預(yù)想的劇本里，這個看似落魄的男人要么會暴跳如雷，大吵大鬧，然后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要么會跪地求饒，苦苦哀求，讓他們享受一把掌控別人生殺大權(quán)的快感。

可他沒有。他既不憤怒，也不卑微，只是索要一份文件。

劉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從林墨那雙深邃的眼睛里，讀到了一絲讓他極其不舒服的冷靜。這種冷靜，不像是認命，更像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審視。

這個念頭讓他莫名地有些煩躁。

“通知書？”他嗤笑一聲，試圖用更大的音量來掩蓋自己內(nèi)心的那點不安，“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跟學(xué)校要官方文件？我說取消就取消了，你聽不明白人話嗎？”

王峰也覺得這人有點不知好歹，他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比他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帶著侮辱性：“行了行了，別在這死纏爛打了，難看。這樣吧，我發(fā)發(fā)善心?！?/p>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紅色的鈔票，大概一千塊錢，輕佻地塞進林墨T恤的口袋里：“拿著，給你兒子的精神損失費。去外面吃頓好的，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后別再來盛德門口晃悠，臟了這塊地?！?/p>

那一沓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林墨的皮膚生疼。

林曉帆的小手緊緊抓住了爸爸的衣角，孩子或許不懂大人世界的骯臟，但他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惡意。他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林墨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把你的臟錢，拿開。”

“喲呵？給臉不要臉了？”王峰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信不信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不必了?！绷帜崎_他的手，那一千塊錢散落一地，紅得刺眼。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蹲下身，面對著自己的兒子。

“曉帆，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習(xí)慣用錢來衡量一切，也以為能用錢買到一切。包括尊嚴。”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但他們錯了?？傆幸惶欤麄儠l(fā)現(xiàn)，有些東西，是他們傾家蕩產(chǎn)也買不回來的。”

說完，他牽起兒子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站??！”劉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惱羞成怒地吼道，“你以為盛德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我會通知全市的私立學(xué)校，把你們父子列入黑名單！我看你兒子以后還能去哪上學(xué)！”

林墨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名單？

真有意思。

他很想看看，誰敢把他林墨的兒子，列入黑名單。

02

走出盛德國際那棟歐式風(fēng)格的行政樓，夏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曉帆一直沉默著，小小的身影在父親身邊顯得格外安靜。直到遠離了那棟樓，他才仰起頭，輕聲問：“爸爸，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林墨停下腳步，蹲下來與兒子平視。他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擔(dān)憂和委屈，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

“傻孩子，你怎么會是麻煩呢？你是爸爸的驕傲?！彼斐鍪?，輕輕擦去兒子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珠，“該說對不起的是爸爸，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委屈?！?/p>

“我沒有委屈。”林曉帆搖搖頭，小手緊緊回握住父親的手，“我相信爸爸?！?/p>

這句“我相信爸爸”，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林墨心中所有的陰霾。

他笑了笑，站起身，重新牽起兒子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走，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慶祝一下?！?/p>

“慶祝？”林曉帆有些不解，“慶祝我們沒學(xué)上了嗎？”

“不?！绷帜哪抗馔蜻h方，眼神悠遠而堅定，“慶祝我們離開了一個垃圾堆。也慶?！覀兗磳⑷ヒ粋€更好的地方。”

他沒有告訴兒子，盛德國際這所學(xué)校，從選址、設(shè)計、到施工，再到后來引入頂級師資，成立教育基金會，每一分錢，每一份心血，都源自于他。

這是他為了完成妻子遺愿而親手打造的王國。

他的妻子是一名鄉(xiāng)村教師，最大的夢想就是創(chuàng)辦一所真正純粹的、不被資本玷污的學(xué)校，讓孩子們能在一個公平、干凈的環(huán)境里學(xué)習(xí)成長。

妻子去世后，林墨動用了自己隱藏多年的龐大資源，建立了盛德。為了不讓學(xué)校染上商業(yè)的銅臭味，他從不干涉學(xué)校的日常運營，甚至以一個匿名慈善家的身份成立了“繁星教育基金會”，作為學(xué)校背后最大的資金支持方。

他一直以一個普通家長的身份生活，就是想讓兒子曉帆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不被特殊光環(huán)籠罩。

他以為，他親手建立的防火墻，能將世俗的骯臟隔絕在外。

但今天，他錯了。

蛀蟲，已經(jīng)從內(nèi)部腐蝕了這棵他親手栽下的大樹。那個劉主任，那個王峰，就像是盤踞在樹根上的白蟻，啃食著他妻子夢想的根基。

憤怒嗎？

不，早已過了那個階段。

現(xiàn)在他心中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失望。

既然這個地方已經(jīng)臟了，那就不值得再留戀。

他要做的，不是去跟蛀蟲爭吵，而是連同這棵被腐蝕的爛樹，一起拔掉。

回到他們居住的老舊小區(qū)，林墨先是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兒樂高，直到孩子累得睡著了，他才走進書房，關(guān)上了門。

房間里陳設(shè)簡單，唯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幅妻子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溫柔恬靜。

林墨在書桌前坐下，沒有開燈，任由窗外的月光灑在身上。

他拿出一部看起來十分老舊的按鍵手機，這種手機在市面上早已絕跡，沒有任何智能功能，唯一的作用，就是接打電話和收發(fā)短信。

他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一個恭敬無比的聲音：“先生，您終于聯(lián)系我了?！?/p>

是他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顧問，秦東。一個在全球法律界都聲名顯赫，能讓華爾街巨鱷們聞風(fēng)喪膽的人物。

“秦東，幫我辦兩件事?！绷帜穆曇粼诩澎o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先生請講?！?/p>

“第一，立刻啟動曉帆的‘監(jiān)護人特別通道’，給他辦理轉(zhuǎn)學(xué)。目標學(xué)校，京城實驗學(xué)院，附屬小學(xué)部?！?/p>

電話那頭的秦東，呼吸陡然一滯。

京城實驗學(xué)院！

那不是一所學(xué)校，那是一個傳說！一所從不對外招生，只接收全球最頂尖天才和對國家有特殊貢獻者后代的神秘學(xué)府。能進入那里的，無一不是未來的國之棟梁。以他的身份，也只是聽說過，從未想過能接觸到。

而現(xiàn)在，先生竟然要讓小少爺轉(zhuǎn)去那里？

“先生……這……京城實驗學(xué)院的門檻……”秦東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就是門檻?！绷帜卣f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十五年前，我捐贈了他們的第一座超算中心和量子實驗室。他們的校董會里，至今還給我留著一個榮譽席位。你只需要帶上我的授權(quán)文件和曉帆的資料過去，他們知道該怎么做?！?/p>

秦東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原來先生的布局，早已深遠到如此地步！

他強壓下內(nèi)心的震撼，沉聲應(yīng)道：“是！我立刻去辦！那第二件事呢？”

林墨的目光轉(zhuǎn)向窗外，看著遠處盛德國際學(xué)校方向的燈火，眼神變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第二，以繁星教育基金會的名義，通知盛德國際校董會。即日起，凍結(jié)對該校的一切資金支持，并派駐審計組，徹查近五年來，尤其是招生部門的所有財務(wù)往來。告訴他們，我懷疑學(xué)校內(nèi)部存在嚴重的貪腐行為，在我看到一份滿意的調(diào)查報告之前，基金會的一分錢，都不會再流入盛德?！?/p>

“另外，幫我查一個叫王峰的人，還有盛德的招生辦主任，姓劉。我要他們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秦東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跟了先生這么多年，太了解先生的脾氣了。他從不輕易動怒，可一旦他用這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話時，就意味著，有人要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了。

“明白！”秦東的聲音斬釘截鐵，“先生，天亮之前，您會收到所有您想要的東西?！?/p>

掛掉電話，林墨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手機上，一個名為“盛德一年級新生家長群”的微信群里，那個叫王峰的男人正在瘋狂刷屏。

【王峰】：@全體成員，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兒子王浩今天已經(jīng)正式辦理了盛開的入學(xué)手續(xù)！以后大家就是同學(xué)家長了，還請多多關(guān)照！

【王峰】：晚上我在凱悅酒店訂了個包廂，慶祝一下，也算提前和大家認識認識，有空的一定要賞光?。?/p>

【某個家長A】：恭喜王總！王總大氣！

【某個家長B】：王總厲害??！聽說今年的名額擠破了頭，您這都能搞定，實力不凡！

王峰顯然很享受這種吹捧，他又發(fā)了一條信息，這次是意有所指。

【王峰】：呵呵，實力談不上，就是比某些人多了那么一點誠意罷了。今天還遇到個不開眼的，搖中號就以為萬事大吉了，結(jié)果還不是被我擠掉了。最后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走了，笑死我了。

群里瞬間沉寂了幾秒，然后爆發(fā)出更多的吹捧。

沒有人為那個被擠掉名額的家庭說一句話。

林墨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屏幕，退出了群聊，然后將這個群設(shè)置了消息免打擾。

一群螻蟻的狂歡，不值得他浪費半點心神。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審判的開始。

03

夜色漸深，凱悅酒店的豪華包廂里，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王峰今天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他端著一杯價值不菲的紅酒，在十幾位盛德新生的家長中間穿梭，滿面紅光，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

“王總，您真是我們的榜樣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湊過來，諂媚地笑道，“為了孩子，一擲千金，我們都得向您學(xué)習(xí)！”

“是啊是啊，聽說您是宏遠集團的營銷總監(jiān)？年少有為，以后可要多提攜提攜我們?！?/p>

王峰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之所以不惜血本，甚至動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也要把兒子送進盛德，為的就是這個圈子。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為兒子投資未來，更是為自己的事業(yè)鋪路。

“各位客氣了，以后都是一個班的家長，互相幫助是應(yīng)該的?！蓖醴宕笫忠粨]，豪氣干云，“今天大家吃好喝好，都算我的！”

酒過三巡，有人狀似無意地提起了白天的“趣事”。

“王總，白天您在群里說那個被擠掉名額的家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那么慫？”

王峰一聽這個，頓時來了興致，他放下酒杯，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你們是沒看到啊，那家伙穿得跟個送外賣的似的，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錢。我跟劉主任就在辦公室里坐著，他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問他話也說不明白?！?/p>

他學(xué)著林墨當時的樣子，模仿著他平靜的語氣：“‘我只要一份蓋了公章的文件’，哈哈哈哈，給我笑得肚子疼。他以為他是誰啊？還文件？我直接拿一千塊錢甩他臉上，他當場就懵了，最后還不是夾著尾巴跑了？”

包廂里頓時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窮橫，沒本事還死要面子。”

“活該！沒錢就別想著跟我們擠一個圈子。”

“王總做得對，就該這么羞辱他，讓他知道社會的殘酷！”

在這一片吹捧和嘲笑聲中，沒有人注意到，包廂角落里，一個始終沒怎么說話的女人，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她是班主任李老師，今天被劉主任特意安排過來，陪好這群“財神爺”家長。

她想起了白天在辦公室門口看到的那個男人和他的孩子。那個男人雖然衣著樸素，但脊梁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堅定。那個孩子，安安靜靜地牽著父親的手，眼里沒有一絲怯懦。

直覺告訴她，那個男人，絕對不是王峰口中那種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但她只是一個普通老師，人微言輕，這種場合，她只能選擇沉默。

王峰的手機響了，是他頂頭上司，宏遠集團的副總裁張總打來的。

“喂，張總！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王峰立馬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接電話。

“小王啊，恭喜你啊，聽說你兒子進盛德了？”電話那頭，張總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王峰心頭一喜，連忙道：“是啊張總，托您的福！我正跟其他家長們吃飯呢，大家以后都是校友了?！?/p>

“嗯，好好處，這都是人脈?！睆埧倽M意地嗯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認識盛德的校董嗎？或者那個繁星教育基金會的人？”

王峰愣了一下：“基金會？沒聽說過啊。我只認識招生辦的劉主任。張總，您問這個干嘛？”

張總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凝重：“我剛得到一個內(nèi)部消息，盛德好像出大事了。他們最大的資助方，那個繁星基金會，突然宣布凍結(jié)所有對學(xué)校的資金支持，還派了審計組進駐，要徹查貪腐?，F(xiàn)在盛德的校董會都炸鍋了！整個學(xué)校的擴建項目，還有那個S級的‘天才少年班’計劃，全部停擺！”

“什么？！”王峰大吃一驚，手里的酒杯都差點沒拿穩(wěn)。

盛德最大的賣點，就是那個號稱投入數(shù)十億打造的“天才少年班”，據(jù)說能請來國際頂級的導(dǎo)師。這也是他擠破頭想讓兒子進來的主要原因?，F(xiàn)在項目停擺了？

“千真萬確！我一個在教育局的朋友說的?！睆埧偟穆曇魤旱酶土?，“據(jù)說，是因為基金會的創(chuàng)始人在考察時，發(fā)現(xiàn)學(xué)校的招生環(huán)節(jié)出了嚴重問題，有以權(quán)謀私、收受賄賂的行為，那位神秘的大佬雷霆震怒，才下了這個命令?，F(xiàn)在盛...德上上下下都在抓內(nèi)鬼呢！”

王峰的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招生環(huán)節(jié)……以權(quán)謀私……收受賄賂……

這幾個詞，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突然想起了白天林墨那張平靜到詭異的臉，和他索要“官方文件”的奇怪舉動。

一個不祥的預(yù)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一定只是個普通的窮鬼，是自己想多了……

“小王？小王你在聽嗎？”

“??？在，在聽，張總。”王峰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你跟那個劉主任關(guān)系怎么樣？他沒跟你提過這事？”

“沒……沒有……”

“行吧，那你自己多注意點。別剛把孩子送進去，學(xué)校就垮了。也別摻和進人家的內(nèi)部斗爭里，咱們?nèi)遣黄鹉欠N神仙打架?！?/p>

掛了電話，王峰臉上的血色已經(jīng)褪盡。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包廂，看著那群還在高談闊論的家長，只覺得無比的刺耳。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顫抖著手，撥通了劉主任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王總啊，這么晚了有事嗎？我這邊正忙著呢……”劉主任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和焦躁。

“劉主任！”王峰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diào)，“學(xué)校是不是出事了？那個什么基金會，是不是把資金給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王峰感到恐懼。

良久，劉主任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說道：“王總……我們……我們好像……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04

凌晨四點，整個城市還在沉睡。

一架灣流G650私人飛機，平穩(wěn)地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的VIP跑道上。

艙門打開，一身黑色手工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秦東，拎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快步走下舷梯。他的身后，跟著兩名同樣西裝革履，眼神銳利如鷹的保鏢。

機場的停機坪上，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早已靜候多時。

車門打開，一位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迎了上來，主動向秦東伸出了手。

“是秦先生吧？我是京城實驗學(xué)院的校長，我姓周。等您很久了?！?/p>

如果這一幕被京城上流社會的人看到，一定會驚掉下巴。周校長，這位在教育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等閑的部級領(lǐng)導(dǎo)見他一面都得提前預(yù)約，此刻竟然會親自到機場，迎接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年輕人。

“周校長，客氣了?！鼻貣|與他握了握手，言簡意賅，“事發(fā)突然，打擾您休息了?！?/p>

“不打擾，不打擾！”周校長的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林先生的公子，就是我們學(xué)院最尊貴的客人！我們早就盼著了！請上車，我們已經(jīng)把一切都準備好了?！?/p>

坐上車，秦東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開了手提箱。

箱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厚厚的文件。

“周校長，這是林曉帆同學(xué)的全部學(xué)籍資料，以及林先生親筆簽署的監(jiān)護人授權(quán)轉(zhuǎn)移文件。”他將文件遞了過去。

周校長鄭重地接過，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翻閱起來。越看，他臉上的驚訝之色就越濃。

“這孩子……簡直是天才！”他忍不住贊嘆道，“六歲的年紀，思維導(dǎo)圖的邏輯嚴謹性已經(jīng)達到了初中生的水平，而且在物理和編程方面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天賦！最難得的是，心理評估報告顯示，他的心性極為沉穩(wěn)堅韌，遠超同齡人！”

“先生對小少爺?shù)慕逃?，一向親力親為?！鼻貣|淡淡地說道。

“難怪，難怪??！”周校長感慨萬千，隨即又有些疑惑，“如此優(yōu)秀的孩子，怎么會……之前是在一所叫‘盛德’的學(xué)校？而且還被……取消了入學(xué)資格？”

他看到了那份由秦東團隊通過特殊渠道搞到的，盛德內(nèi)部系統(tǒng)里已經(jīng)生成但未打印的“取消資格”電子憑證。

秦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為有些人，有眼無珠?！?/p>

周校長是個人精，立刻明白了這背后必有隱情。他合上文件，鄭重地說道：“秦先生請放心，也請轉(zhuǎn)告林先生。曉帆同學(xué)今天就能正式入學(xué)！我們會為他配備全國最好的教師團隊，動用學(xué)院最頂級的資源，保證他在這里受到最好的教育和保護！至于那個盛德……哼，簡直是教育界的恥辱！”

秦東點了點頭：“有周校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另外，林先生交代，曉帆同學(xué)的身份需要保密，他希望孩子能在一個相對普通的環(huán)境里成長，不希望被特殊對待?！?/p>

“明白，明白！這個我們最擅長了！”周校長連連點頭，“對外，他就是一名普通的特長生。絕不會泄露半點關(guān)于林先生的信息?！?/p>

事情辦妥，秦東婉拒了周校長共進早餐的邀請，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目的地——繁星教育基金會位于京城的總部。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盛德國際學(xué)校，校長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年近六旬的張校長，一夜未眠，兩鬢的白發(fā)似乎又多了幾分。他的面前，站著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招生辦劉主任。

辦公桌上，散落著一堆文件。

一份是基金會措辭嚴厲的紅頭文件，宣布凍結(jié)總額高達五十億的二期擴建資金和三億的年度運營補貼。

另一份，是審計組連夜發(fā)來的初步調(diào)查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劉主任近年來利用職權(quán)，在招生過程中收受賄賂的證據(jù)，每一筆都清晰得讓他無法辯駁。其中最大的一筆，就是來自王峰的五十萬“建校費”，這筆錢根本沒進入學(xué)校的對公賬戶，而是直接打進了他老婆的私人卡里。

“劉建國啊劉建國，”張校長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指著那份報告，手指都在顫抖，“我待你不薄吧？把這么重要的位置交給你，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回報學(xué)校的？”

“校長，我……我錯了！我一時糊涂??！”劉主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機會？”張校長慘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你知不知道，你為了區(qū)區(qū)五十萬，把我們整個盛德都推進了火坑里！”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劉主任的臉上。

“你自己睜大狗眼看看！這是我們托了天大的人情，才從基金會那邊打聽到的消息！那個被你趕走的孩子，林曉帆！他的父親，林墨！就是我們繁星教育基金會唯一的、從不露面的創(chuàng)始主席！”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劉主任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他瞬間感覺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繁星基金會……創(chuàng)始主席？

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看起來像個落魄打工仔的男人……竟然是……竟然是盛德背后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財神爺”？

他……他把財神爺?shù)膬鹤?，給趕出了學(xué)校？還當面羞辱了他？

一股尿意涌上來，劉主任的褲襠瞬間濕了一片，辦公室里彌漫開一股難聞的騷味。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張校長厭惡地看著他這副丑態(tài)，眼神里沒有半點同情，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憤怒。

“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去把那個王峰找來！”張校子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還有！想盡一切辦法，聯(lián)系上林先生！就算是跪，也要把他給我跪回來！如果林先生的兒子不能重回盛德，我們所有人都得從這里滾蛋！”

05

宏遠集團，營銷部總監(jiān)辦公室。

王峰一夜沒睡，兩只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形容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公司內(nèi)部的OA系統(tǒng)界面。一封來自人力資源部的郵件，標題是鮮紅的“解聘通知”，像一把尖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理由很簡單：因個人行為不端，給公司聲譽及重要合作項目帶來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他知道，這個“重要合作項目”，指的就是宏遠集團和盛德國際的戰(zhàn)略合作。他的老板張總，一直想通過贊助盛德的某個項目，來搭上繁星基金會這條線。

而現(xiàn)在，他親手把這條線給掐斷了。

不僅如此，他還把梯子給抽了，順便放了一把火，把整棟樓都給點了。

手機從昨晚開始就響個不停，有公司同事幸災(zāi)樂禍的“慰問”，有那些昨天還和他稱兄道弟的家長們劃清界限的質(zhì)問，但更多的，是來自盛德校長辦公室的奪命連環(huán)call。

他一個都不敢接。

他怕，他怕聽到那個讓他徹底絕望的消息。

可是，躲是躲不掉的。

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兩個穿著盛德學(xué)校制服的保安，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劉主任。

曾經(jīng)在他面前點頭哈腰，一口一個“王總”的劉主任，此刻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活剮了他一樣。

“王峰！”劉主任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帶著一種末日來臨的瘋狂，“你他媽的害死我了！你知道你害死我了嗎！”

他沖上來，一把揪住王峰的衣領(lǐng)，雙目赤紅：“那個林墨！那個林墨是繁星基金會的創(chuàng)始主席！是我們學(xué)校最大的投資人！你讓我把他兒子趕走了！你他媽的讓我把我們老板的兒子給趕走了！”

王峰的大腦“嗡”的一聲，最后一絲僥G幸心理，也在這句話中被擊得粉碎。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癱軟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劉主任狀若瘋魔地大笑起來，“人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辦好轉(zhuǎn)學(xué)了！京城實驗學(xué)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那是我們張校長想去參觀一下，都得提前半年打申請報告的地方！人家兒子現(xiàn)在去那了！你跟我說不可能？”

京城實驗學(xué)院……

這幾個字，像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峰的臉上。

他終于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他以為對方是個可以隨意踩在腳下的螻蟻，卻沒想到，那是一頭潛伏在深淵中的巨龍。自己這點身家，這點地位，在人家眼里，恐怕連個屁都算不上。

“走！跟我去見校長！”劉主任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拽著王峰往外走，“校長說了，今天這事解決不了，我們倆誰都別想好過！”

盛德的校長辦公室里，王峰見到了傳說中的張校長。

這位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人物，此刻卻像一頭困獸，焦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吹酵醴灞煌线M來，他猛地停住腳步，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王總，”張校長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我只問你一句話，你現(xiàn)在，能聯(lián)系上林先生嗎？”

王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連林墨的電話號碼都沒有。

張校長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絕望的慘笑。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劉建國，報警吧。”

劉主任渾身一顫：“校長……”

“涉嫌職務(wù)侵占、商業(yè)賄賂，金額巨大，夠他把牢底坐穿了?！睆埿ｉL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至于你……王峰，你的五十萬，就是證據(jù)?！?/p>

王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他完了。

事業(yè)、家庭、名譽，所有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這一刻，都將化為泡影。他不僅要丟掉工作，身敗名裂，甚至還要面臨牢獄之災(zāi)。

而這一切，都源于他那愚蠢的傲慢和自以為是。

就在這時，張校長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到來電顯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秦律師！您好您好！我是盛德的張思源?。　彼恼Z氣謙卑到了極點，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秦東那不帶絲毫感情的、公事公辦的聲音。

“張校長，我代表我的當事人林墨先生，以及繁星教育基金會，正式通知你?！?/p>

“林曉帆同學(xué)的學(xué)籍，已于今天上午九點整，正式轉(zhuǎn)入京城實驗學(xué)院。從此，與貴校再無任何關(guān)系?！?/p>

“另外，我的當事人對貴校的管理能力和育人理念，產(chǎn)生了嚴重的質(zhì)疑。基金會將在完成本次審計后，根據(jù)結(jié)果，決定是否要撤回全部投資，并依法追究相關(guān)人員的法律責(zé)任。”

張校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撤回全部投資……

那意味著，盛德將徹底破產(chǎn)倒閉！

“不！秦律師！請您轉(zhuǎn)告林先生！這都是誤會！是我們錯了！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來彌補！”他幾乎是在哀求。

電話那頭，秦東沉默了片刻。

“代價？”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張校長，你覺得，你們付得起嗎？”

“不過……”

秦東話鋒一轉(zhuǎn)，讓張校長的心又懸了起來。

“我的當事人，念在學(xué)校里還有上千名無辜的學(xué)生和老師，愿意給你們一個機會?！?/p>

張校長眼睛一亮：“您說！您說！什么機會我們都愿意！”

“林先生不希望再看到某些污染了教育環(huán)境的人，繼續(xù)留在這個行業(yè)里?！鼻貣|的聲音陡然變冷，“至于那個頂替了名額的孩子……林先生認為，他的家庭教育，存在嚴重的問題。這樣的學(xué)生，不適合留在盛德。”

張校長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他清理門戶！

他看了一眼地上癱軟如泥的王峰和劉主任，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請您轉(zhuǎn)告林先生，我們校董會，立刻就會做出最公正的處理！絕不會讓他失望！”

掛掉電話，張校長深吸一口氣，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王峰，一字一頓地說道：“王峰，林先生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嗎？”

王峰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瘋狂地磕著頭，語無倫次地哀求：“張校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兒子是無辜的??！他不能沒有學(xué)上?。　?/p>

“你的兒子？”張校長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冷笑，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按下了內(nèi)線，“讓教務(wù)處把一年級新生王浩的檔案找出來，立刻辦理退學(xué)手續(xù)！理由……就寫‘因家長品行不端，不符合我校入學(xué)標準’！”

“不——！”王峰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沖到張校長面前，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雙眼通紅，狀若癲狂：“不能這么做！你們不能這么對我！我……我還有用！我能聯(lián)系上林墨！我能求他！我能把名額求回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瘋了一樣地掏出手機，翻出一個他之前根本不屑一顧的號碼。

那是林墨的電話。

昨天在辦公室，他為了炫耀，特意讓劉主任查了林墨登記的手機號，本想存下來以后繼續(xù)羞辱對方，卻沒想到，這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電話，通了。

聽筒里，傳來林墨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

“喂？”

06

“林……林先生！”

聽到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王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是我！王峰！林先生，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個混蛋！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手機不停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張校長和劉主任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王峰的手機，仿佛那是決定他們命運的圣物。

電話那頭，林墨沉默了片刻。

“王總監(jiān)？”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仿佛在努力回憶這個名字，“哦，想起來了。是那個要給我一千塊錢精神損失費的王總。怎么，有事嗎？”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了王峰的心臟。

他最引以為傲的羞辱，在對方口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不不不！林先生您別這么說，您叫我小王就行！”王峰的聲音愈發(fā)卑微，“林先生，我兒子……我兒子他被盛德退學(xué)了！求您跟張校長說一聲，別讓他退學(xué)好不好？他還只是個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退學(xué)？”林墨的語氣似乎有些意外，“這是學(xué)校的決定，你跟我說有什么用？我只是一個……被你們趕走的，普通的家長而已?！?/p>

“普通家長”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抽得王峰、劉主任、張校長三人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不！您不是！”王峰徹底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您是天上的神仙！我們是有眼無珠的凡人！求您了，林先生！只要您能讓我兒子繼續(xù)留在盛德，您讓我做什么都行！我給您磕頭！我給您當牛做馬！”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我只是覺得很奇怪?！绷帜穆曇糇兊糜行├?，“你不是說，盛德的圈子，不適合我兒子嗎？你不是說，他進來會被排擠，心理會出問題嗎？怎么現(xiàn)在，你又哭著喊著，想讓你兒子留在這個圈子里了？”

“你不是說，你比我多了一點‘誠意’嗎？現(xiàn)在你的誠意呢？”

“你不是說，我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走了嗎？”

林墨每說一句，王峰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他昨天還洋洋得意掛在嘴邊的炫耀之詞，此刻卻變成了審判他的罪證，字字誅心。

“我……我……”王峰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絕望的嗚咽。

“王峰?！绷帜穆曇舳溉怀亮讼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你記住，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來衡量。也不是所有錯誤，都有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被原諒?！?/p>

“你踐踏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尊嚴，更是教育本該有的公平。你兒子留在盛德，只會污染那里的環(huán)境。讓他離開，對其他的孩子，才是一種公平?！?/p>

“至于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林墨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王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徹底癱在了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結(jié)束了。

張校長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林先生這是在敲山震虎，殺雞儆猴。王峰和劉主任，就是那只被宰的雞。

他睜開眼，眼神恢復(fù)了決然。

“保安，把這兩個人，送去他們該去的地方?！?/p>

兩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王峰和失魂落魄的劉主任，像拖垃圾一樣向外走去。

辦公室的門，重重地關(guān)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萬劫不復(fù)的地獄。

一個，是等待著鳳凰涅槃的新生。

07

王峰和劉主任被帶走的消息，像一陣颶風(fēng)，迅速席卷了整個盛德家長圈。

那個昨天還熱鬧非凡的“盛德一年級新生家長群”，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說話。

每個人的心里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想起了昨天王峰在群里的囂張跋扈，想起了自己對他的吹捧附和，想起了他們對那個“窮酸”家長的集體嘲諷。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些言論，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他們嘲笑的是一條潛水的巨龍。

他們吹捧的是一個自掘墳?zāi)沟男〕蟆?/p>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每個人的心臟。他們開始瘋狂地回憶，自己昨天有沒有說過什么出格的話？有沒有被那位林先生記恨上？

那位林先生，只需要動一動小指頭，就能讓他們辛苦打拼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

就在這時，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是班主任李老師發(fā)的。

【李老師】：@全體成員，緊急通知。接校董會決議，原招生辦主任劉建國，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校方開除并移交司法機關(guān)。原定新生王浩，因其監(jiān)護人品行問題，不符合我校入學(xué)標準，已被取消入學(xué)資格。

【李老師】：另外，學(xué)校將于三日內(nèi)，公布全新的校風(fēng)校紀整頓方案，以及更加公開、透明的招生監(jiān)督機制。請各位家長放心，盛德將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每一位品學(xué)兼優(yōu)的孩子。

這條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群里炸開了鍋。

雖然結(jié)果早已預(yù)料，但當官方通告出來時，那種沖擊力依舊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緊接著，李老師又發(fā)了第二條消息。

【李老師】：關(guān)于林曉帆同學(xué)，因其家庭原因，已主動轉(zhuǎn)學(xué)至更適合他的學(xué)校。請各位家長不要再討論此事，以免對孩子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主動轉(zhuǎn)學(xué)？

更適合他的學(xué)校？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這只是官方的體面說辭。

真實情況是，盛德這座廟，已經(jīng)容不下那尊大佛了。

群里沉默了良久，終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了寂靜。

【某個家長A】：李老師，那個……我們能知道林先生的聯(lián)系方式嗎？想……想當面跟他道個歉。昨天我們在酒桌上，確實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某個家長B】：是啊是啊，我們也是被王峰那個混蛋給誤導(dǎo)了！我們對林先生絕對沒有半點不敬的意思！

【某個家長C】：求李老師給個機會吧！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一時間，群里充滿了各種懺悔和求饒。昨天還高高在上的“精英”家長們，此刻卑微得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

李老師看著這些信息，心中五味雜陳。

她回想起昨天林墨離開時那挺直的背影，和他對兒子說的那番話。

“有些人習(xí)慣用錢來衡量一切……但他們錯了?！?/p>

現(xiàn)在，他們終于知道自己錯了。

可惜，太晚了。

她編輯了一條信息，發(fā)了出去。

【李老師】：各位家長，林先生已經(jīng)帶著孩子離開了。他臨走前，沒有留下任何話。我想，他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安靜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我們作為家長，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管好自己，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共同維護好學(xué)校這片凈土。

發(fā)完這條信息，她便退出了群聊。

她知道，這場風(fēng)波，到此為止了。

但它給所有人帶來的震撼和教訓(xùn)，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王峰的妻子，那個昨天還穿著香奈兒套裝，在酒會上炫耀自己兒子進了盛德的女人，此刻正跪在宏遠集團張總的辦公室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張總！求求您！您跟王峰是多年的老同事了，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張總的秘書攔著她，一臉的為難：“王太太，您別這樣，張總正在開會，您……”

“我不走！今天見不到張總我就不走！”女人撒潑打滾，徹底沒了往日的貴婦形象。

辦公室的門開了，張總一臉冰霜地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只是對秘書冷冷地說道：“讓她進來。”

女人連滾帶爬地進了辦公室，跪著挪到張總腳邊，抱住他的腿：“張總，求求您了！王峰他知道錯了！他……”

“他錯在哪了？”張總打斷了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他……他不該去搶那個名額，他不該得罪林先生……”

“不?！睆埧倱u了搖頭，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最大的錯誤，不是得罪了誰。而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傲慢和愚蠢。他以為有幾個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踐踏別人的尊嚴。他看不起的，不是那個姓林的，而是所有不如他有錢的人?！?/p>

“我們公司，不需要這樣的價值觀?！?/p>

張總掰開她的手，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王峰的事，公司已經(jīng)報案了。至于你們的房子和車子，因為涉及到他非法所得的追繳，很快就會被凍結(jié)。你好自為之吧?！?/p>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只留下一個徹底絕望的背影，和一個癱倒在地，泣不成聲的女人。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將這個金碧輝煌的辦公室映照得如同天堂。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里，已是地獄。

08

三天后，京城。

一輛黑色的奧迪A6，低調(diào)地停在了老舊的胡同口。

林墨牽著林曉帆的手，從車上下來。

“爸爸，我們以后就住在這里嗎？”林曉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灰色的磚墻和古樸的四合院。

“對，這是奶奶留下的房子。”林墨笑了笑，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朱紅色木門。

門后，別有洞天。

一個精致的二進四合院出現(xiàn)在眼前，院子里種著海棠和翠竹，一個穿著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給魚池里的錦鯉喂食。

看到林墨父子，老人立刻放下魚食，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少爺！小少爺！你們可算來了！”

“福伯?！绷帜χc了點頭。

福伯是林家的老管家，從林墨爺爺那一輩起就一直跟在身邊，是林墨最信任的人之一。

“快進來，快進來！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小少爺?shù)姆块g，就按您之前的吩咐，布置成了他最喜歡的星空主題！”福伯熱情地接過林墨手里的行李。

林曉帆一聽，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跑進院子。

林墨跟在后面，看著兒子在新環(huán)境里興奮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時，他的那部老式按鍵手機響了。

是秦東打來的。

“先生，盛德那邊的事情，已經(jīng)處理完了?！鼻貣|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高效沉穩(wěn)。

“劉建國因職務(wù)侵占和商業(yè)賄賂罪，數(shù)罪并罰，初步預(yù)計，刑期不會低于十年。王峰作為行賄方，同樣被立案調(diào)查，宏遠集團已經(jīng)與他解除了所有勞動關(guān)系，并對他提起了民事訴訟，追討名譽損失?！?/p>

“盛德校董會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通過了三項決議。第一，永久開除劉建國和王浩的學(xué)籍，并向您和曉帆少爺公開道歉。第二，罷免了張思源的校長職務(wù)，由一位您之前很欣賞的，從一線提拔上來的老教師接任。第三，他們請求基金會能派駐一名監(jiān)督員，長期監(jiān)督學(xué)校的財務(wù)和招生工作，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fā)生?！?/p>

林墨靜靜地聽著，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

“先生，您的意思是？”秦東問道。

林墨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告訴他們，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想讓曉帆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牽扯。至于監(jiān)督員，可以派。但有一條，盛德以后所有的招生名額，必須有百分之三十，留給普通工薪家庭的優(yōu)秀子弟，并且學(xué)費全免，由基金會承擔(dān)。”

“這是底線?！?/p>

這是他妻子生前的愿望。教育，不應(yīng)該成為有錢人的特權(quán)。

“明白！”秦東立刻領(lǐng)會了先生的意圖，“我馬上就去傳達。”

“還有一件事。”林墨補充道，“那個王峰的妻子，如果生活有困難，可以從基金會的慈善賬戶里，以匿名捐助的方式，給她提供一些基本的生活保障。孩子是無辜的，別讓大人的錯，影響了孩子的一生?！?/p>

電話那頭的秦東，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殺伐果斷，卻又心懷慈悲。

懲罰罪惡，卻不株連無辜。

“是，先生。我明白了。”

掛掉電話，林墨看到兒子正趴在魚池邊，和福伯一起開心地喂著魚，陽光灑在他的小臉上，純凈得像個天使。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一切。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是林墨，林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怯懦又緊張的聲音。

林墨皺了皺眉：“你哪位？”

“我……我是王峰的愛人，我叫孫麗?！迸说穆曇魩е耷?，“林先生，對不起，我給您打電話，不是想求您原諒，我知道我們不配……我只是……只是想替王峰，替我自己，跟您和您的孩子，說一聲對不起。”

林墨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王峰他……他被抓走了。家里也被查封了。我?guī)е⒆?，現(xiàn)在……現(xiàn)在無家可歸?！睂O麗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我知道，這都是我們自作自受，是我們活該。我們狗眼看人低，我們用我們最骯臟的心，去揣測您……我們錯了，錯得離譜?！?/p>

“我今天給您打電話，就是想告訴您，我們已經(jīng)得到了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也想……也想求您一件事?！?/p>

“說。”

“我兒子……王浩，他其實……他其實很羨慕您兒子?！睂O麗的聲音哽咽了，“那天辦完手續(xù)回家，他跟我說，‘媽媽，今天那個哥哥好酷，他爸爸也好酷，他們手牽手走了，像兩個大俠’。王峰聽了，還把他罵了一頓……”

“林先生，我知道我不配提任何要求。我只是想……如果以后有機會，能不能讓我兒子，當面向您兒子道個歉？我不想讓他從小就活在怨恨里，我想讓他知道，做錯了事，就要勇敢地承認?！?/p>

林墨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笑得正開心的兒子。

良久，他緩緩開口。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p>

“你們的報應(yīng)，不是我給的，是你們自己的選擇?！?/p>

“照顧好你的孩子。讓他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不是道歉，而是尊重。”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然后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有些事，過去了，就永遠不要再提起。

他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的兒子，讓他永遠活在陽光下，而不是被過去的陰影所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