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二歲，退休好幾年了，兒女都在外地成家，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心里空落落的。

后來經(jīng)小區(qū)里的老姐妹介紹，我認(rèn)識了老周，他比我大三歲，老伴走得早，也是一個人過日子，我們倆聊得投緣，都覺得兒女不在身邊，互相有個照應(yīng)比什么都強。

我們沒領(lǐng)證，就是搭伙過日子，在我們這個年紀(jì)，領(lǐng)證太麻煩，還牽扯到房子、存款，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搭伙，圖的就是個陪伴，病了有人端杯水，餓了有人做口飯，晚上回家燈是亮的，心里是暖的。

剛開始那兩年，日子確實過得舒心，我負(fù)責(zé)買菜做飯，收拾家里，他沒事就出去遛彎，回來幫我打打下手。

逢年過節(jié)，他兒子會接他過去吃飯，我也不摻和，各自過各自的節(jié)，不添麻煩，也不鬧矛盾，我一直以為，只要我真心對他，等我真有難處了，他也不會不管我。

可人心，真的經(jīng)不起試探。

前年冬天，我半夜突然肚子疼得直冒冷汗，一開始以為是吃壞了肚子，忍忍就過去了，可越忍越疼，渾身發(fā)抖，連下床都費勁，我推了推身邊的老周，聲音都發(fā)顫：“老周，我疼得厲害，你送我去醫(yī)院吧。”

我以為他會立刻開燈，會問我怎么樣，可他只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大半夜的，醫(yī)院也沒人，忍到天亮再說吧，估計就是小毛病?！?/strong>

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蜷縮在床上，一分一秒熬著，等到天快亮，我實在撐不住，再次求他，他才不情不愿地起來，臉色很難看，一路都在抱怨，說我事多，說大早上就添亂。

到醫(yī)院一檢查，是急性腸胃炎，還有點發(fā)燒，醫(yī)生讓住院觀察幾天，我躺在病床上，渾身無力，只想有人陪著，遞杯水，買口熱飯，可老周把我送到病房，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說要回家拿東西，一去就沒了人影。

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fā)微信，他回得很慢，要么說在忙，要么說家里走不開，到了晚上，我才從別人嘴里知道，他收拾東西，直接去了他兒子家，還跟他兒子說，我生病了，要人照顧，他年紀(jì)大了，扛不住，先躲幾天。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臨床的老太太，有老伴忙前忙后，端屎端尿，心里又酸又冷，我這才明白，原來我們所謂的搭伙，只是風(fēng)平浪靜時的熱鬧，一遇到難處，他跑得比誰都快。

那幾天，我一個人掛號、繳費、拿藥，餓了就吃醫(yī)院門口的快餐，晚上疼醒了，就自己抱著被子坐一會兒，同病房的人都以為我沒老伴，我也懶得解釋，心里那點對他的情意，一點點涼透了。

等我出院回家，家里冷鍋冷灶，一點人氣都沒有，老周是在我痊愈一周后才回來的，進門就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半句關(guān)心的話都沒有，也不提他去兒子家躲著的事。

我沒吵，沒鬧，也沒質(zhì)問，有些事，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就夠了，從那天起，我表面上還是和他一起過日子，可心里早就把他當(dāng)成了普通室友，不再掏心掏肺，不再指望他半分，我暗暗告訴自己，下次他有事，我也絕不會多管。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去年秋天，老周突然中風(fēng)，半邊身子不能動，被他兒子送進了醫(yī)院，他兒子給我打電話，語氣理所當(dāng)然：“阿姨，我爸住院了，身邊離不開人，你過來照顧吧，我們上班忙，沒時間天天守著?！?/p>

我聽完，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只有一種“終于輪到了”的平靜。

我沒立刻答應(yīng)，只說：“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strong>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想起我生病時他躲去兒子家，對我不管不問，想起我一個人在醫(yī)院孤苦伶仃的樣子。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你對我冷，我憑什么對你熱？

我沒去醫(yī)院，也沒給他送一分錢、一口飯，他兒子打了好幾個電話催我，我都找借口推脫：“我最近腰也不好，彎不下腰，照顧不了人。”“我年紀(jì)大了，熬夜扛不住，別到時候我再病倒，沒人管?！?/strong>

他兒子急了，說話都帶了火氣，說我不近人情，說我們畢竟搭伙這么久，不能這么冷血。

我終于忍不住，把話說開了：“當(dāng)初我生病住院，疼得下不來床，你爸直接躲去你家，對我不管不問，你們誰問過我一句？你們那時候講人情了嗎？現(xiàn)在他住院了，想起我了？我不是你們家免費保姆，更不是有事就用、沒事就丟的人?！?/strong>

電話那頭沉默了，再也沒話反駁。

老周在醫(yī)院住了大半個月，都是他兒子和兒媳輪流照顧，累得他們叫苦連天，期間老周托人給我?guī)г挘f他知道錯了，說等他出院了好好對我，讓我去看看他。

我還是沒去。

不是我心狠，是我徹底想明白了，老年人搭伙，靠的不是一時的熱鬧，而是患難時的真心，你在我最難的時候選擇退縮，就別指望我在你最難的時候挺身而出。

老周出院后，回了家里，看著我，一臉愧疚，想跟我道歉，想跟我和好，我很平靜地跟他說：“我們散了吧，搭伙這么久，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別指望我以后再照顧你?！?/strong>

他不肯走，說他知道錯了，以后一定改，可我知道，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回不去了，人心涼了，再怎么捂，也暖不熱了。

我把他的東西收拾好，讓他回他兒子家去，他走的那天，看著我，眼神復(fù)雜，有后悔，有不甘，可我一點都不同情。

現(xiàn)在，我還是一個人過日子，房子依舊不大，可清凈自在，我每天去公園散步，和老姐妹跳跳舞，做做家務(w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指望誰的照顧。

兒女偶爾回來，看到我狀態(tài)這么好，都很放心，他們也支持我的決定，說人老了，舒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常常跟身邊想搭伙的老姐妹說，搭伙可以，但一定要擦亮眼睛，可以不領(lǐng)證，但不能沒良心；可以不富裕，但不能沒擔(dān)當(dāng)，你病了他躲，你難了他逃，這樣的人，就算陪你十年，到最后也是一場空。

人心換人心，換不來，就轉(zhuǎn)身。

我不后悔我做的一切，當(dāng)初他怎么對我，我就怎么對他，不是報復(fù)，是自保，人老了，更要活得清醒，活得有骨氣，不靠別人，不盼別人，自己照顧好自己，比什么都實在。

往后余生，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清清靜靜過日子，不委屈自己，不將就別人，怎么舒心怎么活，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