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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臘月，天津法租界一座洋樓里，張作相把兒子張廷樞叫到跟前。

這位東北軍的二號人物，此刻臉上寫滿了復雜。

他從懷里掏出20根金條，又拿出一張華北地圖，壓低聲音說："去吧，投奔八路軍。"

張廷樞愣住了。

要知道，他可是東北軍最年輕的旅長，25歲就扛上了這個軍銜。

父親這是要他放棄一切，從頭開始？

張作相看出了兒子的猶豫，嘆了口氣："東北軍這個舊瓶子，裝不了新酒了。"

說起張作相，得從義州雜木林子村講起。

19歲那年，他進了張作霖的保險隊，從此跟著這位"東北王"南征北戰(zhàn)。

兩人結(jié)拜成八拜之交，這一跟就是三十年。

1925年郭松齡反奉，張作相死守錦州，硬是把郭松齡的進攻擋了回去。

1928年皇姑屯事件，張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張作相僥幸逃過一劫。

同年，蔣介石任命他為東北軍副司令長官，這個位置坐實了他"二號人物"的地位。

張作相對日本人的態(tài)度，早就不對勁了。

1928年冬天，他在吉林督軍署宴請日本領(lǐng)事。

席間，日本人說了句"滿洲是日本的生命線"，張作相當場把酒杯摔了。

這事兒傳出去，日本人記恨上了他。

九一八那晚，張作相正發(fā)著瘧疾，聽到沈陽失守的消息，他掙扎著起身發(fā)急電："拼死一戰(zhàn)！"可惜，東北軍執(zhí)行的是不抵抗命令。

眼睜睜看著家鄉(xiāng)淪陷，張作相在祠堂立下家規(guī)："當漢奸者，除名！"

1933年熱河抗戰(zhàn)，張廷樞帶著一個團守凌源。

日軍圍上來，他死戰(zhàn)不退。

一個團打到最后只剩一個營，張廷樞還在堅持。

撤退后，他在天津租界躲了起來，整天研讀《論持久戰(zhàn)》。

有天晚上，父子倆坐在一起喝茶。

張廷樞說："爹，東北軍這樣打下去，沒戲。"

張作相沒吭聲，只是盯著茶杯里的茶葉打轉(zhuǎn)。

他心里明白，兒子說的是實話。

東北軍的裝備、訓練都不差，可就是打不過日本人。

問題出在哪兒？出在思想上，出在戰(zhàn)法上。

這時候，周恩來通過秘密渠道傳來話：聶榮臻在晉察冀急需懂正規(guī)戰(zhàn)的干部。

張作相聽到這個消息，在祠堂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做了決定。

張廷樞化名"張凡"，帶著父親給的20根金條和那張華北地圖，從天津法租界出發(fā)。

他先到煙臺，然后穿越日軍封鎖線，一路摸到沂蒙山。

張作相對外放出煙霧彈，說兒子去歐洲療養(yǎng)了。

這招挺管用，日本人沒起疑心。

張作相這一送，心里也沒底。

兒子能不能活著到根據(jù)地？到了以后能不能適應(yīng)八路軍的生活？這些問題，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路。

東北軍已經(jīng)沒希望了，兒子留在這里，只能跟著一起沉淪。

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去找一條新路。

張廷樞到了晉察冀，先當參謀。

他不提自己是旅長，也不提父親是張作相，就老老實實從基層干起。

百團大戰(zhàn)時，他參加了娘子關(guān)戰(zhàn)斗，炸毀了日軍的鐵軌。

1945年，他已經(jīng)是冀熱遼軍區(qū)第三縱隊司令員，率部首批出山海關(guān)。

部隊路過義州老家時，張廷樞特意繞到白楊林，對著祖墳磕了三個頭。

他沒進村，怕暴露身份連累家人。

這七年里，張作相過得也不好。

日本人拿"通敵"的罪名抓了他，用冰水灌鼻孔刑訊。

張作相咬著牙不松口，日本人拿他沒辦法，只好放了。

出來后，張作相變賣家產(chǎn)，把大洋換成藥品，托人送到晉察冀。

他心里清楚，兒子在那邊打仗，這些藥品能救命。

1946年，國民黨特務(wù)盯上了張作相。

周恩來安排他經(jīng)香港轉(zhuǎn)道北平。

北平火車站，父子倆分別八年后重逢。

張廷樞穿著八路軍的軍裝，張作相一眼就認出了兒子。

兩人沒抱，只是握了握手。

張作相看著兒子曬得黝黑的臉，眼眶紅了。

"爹，我沒給您丟人。"

張作相點點頭："好，好。"

1948年沈陽解放，張廷樞率部入城。

軍部就設(shè)在父親當年的督軍署。

張作相站在院子里，看著兒子指揮部隊，臉上露出了笑容。

臨終前，張作相把一把刀傳給兒子，刀鞘上刻著八個字："東北未復，何以家為。"

1978年，張廷樞在口述歷史時說："父親把張家最后的血本，押給了民族復興。"

這話說得實在。

張作相送兒子進八路軍，不是一時沖動，是深思熟慮后的選擇。

他看清了東北軍的命運，也看清了中國的未來。

兩個人走的路不同，但目標是一樣的：讓中國站起來。

九一八后，很多東北軍將領(lǐng)選擇了不同的路。

有人投降當了漢奸，有人消極避戰(zhàn)，有人繼續(xù)跟著國民黨打內(nèi)戰(zhàn)。

張作相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路：送兒子去參加革命，自己留下來對抗日本人。

這個選擇，改寫了張家的命運，也在歷史上留下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