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杜曉梅聽見周諾和念念在屋里說話。

“念念姐，我和你說個好消息”周諾的聲音里全是興奮，“林清說了，畢了業(yè)就和我結(jié)婚。”

“是嗎，真好”，念念的聲音很輕。

“念念姐你當我的伴娘好不好？”

“好”，

“念念姐，你怎么了，怎么不高興??？”

“沒有，我高興的，真的”

杜曉梅在隔壁，手攥的緊緊的。

那個寒假，過的煎熬，除了周諾。

林清還是會來鋪子里幫忙，還是會和念念一起干活，兩個人都不說話。

杜曉梅看的到：念念低頭干活時，林清會偷偷的看她。

有一次，杜曉梅看見林清看著念念干活的背影看了好久。

杜曉梅很不高興，一邊說要和周諾結(jié)婚，一邊老是惦記著念念。

要不是兩個孩子喜歡他，早就把他趕出去了。

她走過去，站到林清的旁邊。

“你喜歡念念”杜曉梅說，不是問，是說一個事實。

林清愣住了，低下頭，沒有說話。

“那你和周諾？”

“我知道，我對不起周諾”，他聲音很低。

杜曉梅看著他，一聲不吭，眼里都是冷意。

“阿姨，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我喜歡周諾，真的，可是念念不一樣，每次看見他，我都難受，就想保護她。”

杜曉梅聽到這話，都被他氣笑了，心里更是像打了五味瓶。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男人也這樣說喜歡自己，想保護自己，等生了孩子就帶她到城里去，可是等到孩子都送人了，也沒有等到她。

“你想清楚，我不允許你傷害她們?nèi)魏我粋€，我相信你知道該怎么做?！倍艜悦防淅涞恼f。

“想清楚之前，你不適合和她們天天在一起”。

林清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走了。

寒假快結(jié)束的時候，林清返校之前來找過念念一次。

念念在鋪子后面的院子里涼衣服，他走過去，站在她后面。

“念念”

念念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念念，我有話和你說”

“別說”，念念聲音很輕，“你什么都別說?！?/p>

“我必須說”，林清繞到念念前面，看著她的眼睛“念念，我喜歡你”。

念念愣住了。

她站在哪里，手里攥著一件濕漉漉的衣服，水滴下來，滴到她的鞋子上，她也沒有感覺，她就那樣看著林清，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臉，看著他說出那句話后微微顫抖的嘴唇。

“我喜歡你”，他又說了一遍，“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喜歡你?！?/p>

念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你喜歡周諾”。

“ 我知道對不起周諾，可是我騙不了自己，也不能騙你，念念你喜歡我嗎？”林清急匆匆的表白。

念念看著他，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她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哪里，流著淚，看著他。

林清伸出手，想替他擦淚，她往后躲了一下，沒有躲開，手指碰到了她的臉，他的手很熱。

“念念”，他輕聲喊她。

念念閉上眼睛,

然后睜開眼，退了一步。

“你走吧，就當什么都沒說過?！?/p>

“念念……?！?/p>

“周諾是我妹妹”，聲音很平靜，但很絕絕。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屋，把門關(guān)上。

林清站在院子里，看著緊閉的門，站了好久。

林清走了后，念念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發(fā)燒，低燒，燒了三四天。退了又燒，燒了又退。

杜曉梅衣不解帶的守著她，熬藥，喂粥，擦汗。

念念迷迷糊糊的，有時候會喊“媽媽”，有時候喊“妹妹”，有時候只是哭，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里。

杜曉梅在一邊心疼的手足無措。

這是她的女兒，親生的女兒，生下來一口奶都沒吃就送給了別人。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長大了為了別人的男人傷心，而那個人也是她的女兒。

她幾次想把真相告訴女兒，可最終還是不敢說出口。

第五天，念念燒退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不說話。杜曉梅端了一碗粥進來，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

她張嘴接著，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念?！倍艜悦方兴?/p>

念念的眼珠動了一下，看著她。

“念念，你心里有事，跟阿姨說。”

念念搖搖頭。

“是因為林清?”

念念沒說話，但她的眼睛閉了一下。

杜曉梅嘆了口氣。

“念念，林清和周若的事，你都看見了。周若是你妹妹，她那么喜歡林清，你要是.....”

“我知道?！蹦钅畲驍嗨?，聲音沙啞，“我什么沒做。我讓他走了?！?/p>

杜曉梅看著她，心里的話翻來覆去，說不出。

她想說：念念，你不能喜歡林清，因為他是你妹妹喜歡的人，可這話太殘忍了。

她想說：念念，你要是實在喜歡他，阿姨也不攔你。

可這話更殘忍，因為她知道，林清和周若已經(jīng)在一起了。

她還想說：念念，你知道嗎?你不是我撿來的，你是我親生的?？蛇@話，她還是不敢說出口。

最后，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頭，說：“好好養(yǎng)病，別想太多?！?/p>

念念點點頭，閉上眼睛。

只是念念覺得杜阿姨對待自己比以前好像更好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念念的病好了，又恢復了從前的生活，干活，看店，很少說話。

但杜曉梅看得出來，她不一樣了。她比以前更沉默，更安靜，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

周若打電話回來，念念接，說幾句就掛了。

周若在電話那頭喊“念念姐，你多保重”，她應著，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林清再也沒有來過。

第二年夏天，周若和林清畢業(yè)了。

他們一起回到縣城，周若在縣一中當老師，林清進了縣里的文化館。兩個人正式確定了關(guān)系，開始談婚論嫁。

周若回來跟杜曉梅商量婚事的時候，念念就在旁邊聽著。

“媽，我們想十一辦婚禮。林清家那邊同意了，咱家這邊，你說行不行？”

杜曉梅看看周若，又看看念念。念念低著頭，在擦一個早就擦得锃亮的玻璃瓶。

“行”杜曉梅說，“你們定吧”。

周若高興地跳起來，摟著杜曉梅的脖子親了一口。

“媽你太好了！念念姐，你聽見了嗎？我要結(jié)婚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