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冬至那天，母親去趕集，卻抱回一個剛出生的白凈嬰兒。

奶奶說剛出生的嬰兒沒了娘，不好養(yǎng)活，勸母親還是丟掉。善良的母親不忍心，每天給他喂米湯。

幾個月后，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煞是好看，正在一家歡喜時，姨母卻帶人打上了門。

我叫何冉，出生在八十年代的農村，父母都是樸實的農民。冬至那日，年僅六歲的我鬧著要吃餃子，奶奶白了我一眼，道：“一個丫頭片子，嘴咋那么饞?！?/p>

聽到奶奶的話，我“哇”的哭了出來，奶奶一直不太喜歡我，嫌棄我不是個小子，母親見我哭得傷心，答應給我包餃子，我才破涕為笑。

母親騎著自行車去了集市買豬肉，我高興得在家等著，等來的卻是母親抱著一個嬰兒回來。

奶奶見母親抱著個孩子，湊上前看了一眼，還掀開包被，看到孩子的性別，才問道：“哪來的男娃子?！?/p>

“我去集市的路上，在橋洞下?lián)斓降?，孩子估計剛出生不久，就不知誰這么狠心，這么冷的天把孩子扔那，孩子也是個命硬的。”母親摸了摸孩子白凈的小臉，語帶心疼，我也忍不住上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估計是懷孕時養(yǎng)的好，孩子有七八斤重。

“還是放回去吧！看這包被的樣式花色，應該不是窮人家養(yǎng)不起，估計是有啥病才扔了，再說剛出生的孩子，不容易養(yǎng)活，咱們家也沒多余的錢買奶粉?！蹦棠桃恢毕胱屇赣H生二胎，若是養(yǎng)了這孩子，母親就不能再生了。

“孩子既然被我撿到，就是跟我有緣，這是一條活生生的命，怎能說扔就扔?！蹦赣H心善，說什么都不愿意扔了那孩子，每天給孩子喂米湯，幾個月后孩子長得白白胖胖，很讓人喜歡，母親給他起名冬至。

這日，在鎮(zhèn)上教書的小姨帶著婆婆和家人打上門來。這時我們才知，母親撿回來的孩子是小姨的親生兒子。

小姨當初生產時，突然渾身抽搐，差點一尸兩命。冬至在小姨肚子里憋的時間太長，導致缺氧，大夫說有很大可能成腦癱兒。小姨和她婆婆怕真的會有事，商量了下，把孩子扔到了橋洞下，對外宣稱，孩子出生時夭折了。說來也巧，冬至竟然被母親撿到。

小姨早知冬至是她的孩子，可她們一直沒說，想著要是孩子沒事，日后在認回來，要是有事就裝不知，讓母親養(yǎng)著。

現在看冬至已經九個多月了，長得虎頭虎腦不說，還特別聰明，都知道喊媽媽了，小姨對母親說，想要回冬至。

“二姐，冬至是我的孩子，求你把他還給我，你可以自己再生，何苦養(yǎng)別人的孩子?！?/p>

“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yǎng)大的，你說要就要嗎？當初你怎么那么狠心扔了他。”

母親不同意把冬至給小姨，冬至是她一點點養(yǎng)大的，付出了心血，像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舍得。再說她也氣小姨，當初那么心狠扔了冬至，知道冬至被她撿到，卻一直瞞著，現在見冬至好了，又來搶。

小姨見母親不肯把冬至給她，便帶著自己婆婆和夫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打上門來，本是親戚卻鬧得很難看。

最后還是奶奶發(fā)話：“孩子你們帶走，不過秀梅辛苦這么久，你們總得出營養(yǎng)費和辛苦費。”(秀梅是母親的名字)

母親不敢反抗婆婆，加上對小姨還顧念著親情，只能忍痛把冬至還給了小姨。小姨婆婆遞給奶奶一百五十塊錢，抱著冬至離開。冬至離開母親，哭的撕心裂肺，嘴里喊著單音節(jié)“媽...媽”。

那一幕，映在母親心里，每每想起都是滿臉淚水。為了讓冬至盡快忘掉母親，小姨不讓母親再見冬至，母親也怕勾起心傷，很少去見小姨，有時在娘家遇上，兩人也是很少搭話。

冬至是兩歲多才發(fā)現出了問題，他發(fā)育正常，就是右半邊身子無力，右手和右腳反應遲緩。小姨見冬至這樣覺得丟人，把他丟給自己公婆照顧。

小姨婆婆和公公都是工人，手里有錢，帶著冬至去了北京的大醫(yī)院看診，得到的結果都是右半邊肌肉無力，屬于胎里帶毛病，很難治愈，只能靠他自己鍛煉康復。

一開始小姨婆婆公公舍不得冬至這個聰明的孫子，整天背著他，照顧他。直到冬至漸漸長大，他們背著吃力，就想扔了冬至，讓小姨再生二胎。

這么大的孩子，不能隨便扔了，小姨就把主意又打到了母親身上。

她跪在母親腳下，哭求母親收留冬至：“二姐，以前都是我的錯，求你看冬至可憐，收留他吧！現在冉冉大了，你又沒其他孩子，就把冬至養(yǎng)在你身邊吧！”

母親前幾年懷過一個孩子，因為身體原因流產了。其實這些年她也一直放不下冬至，可是小姨的做法卻讓她寒心。她們姐妹，就小姨書讀的最多，卻讀出這么一個冷血自私自利的人。

“冬至我可以養(yǎng)著，但是你們得給我寫保證書，以后冬至是何家人，他以后好與壞都跟你們再無關系?！?/p>

“二姐，何必這樣，我每個月會拿些生活費給你。”小姨不缺錢，在她看來，只要出錢，就可以減輕她對冬至的虧欠。

“不需要，他是我兒子，以后他的一切都有我。”母親直接拒絕了小姨，這世上不是有錢就能買回親情。

就這樣，冬至又回到了我們家。這些年奶奶好像也變了，隨著我考上好學校，她不再是那個嫌棄女娃的婦人。她幫著母親一起照顧冬至，母親每天不辭辛苦，用獨輪車推著冬至去學校，還鼓勵他，就算以后他站不起來，也會靠著自己的聰明學識成為有用的人。

冬至在母親的陪伴呵護下，慢慢的拄著拐杖能獨自行走，大學畢業(yè)后，因著殘疾，他選擇了自主創(chuàng)業(yè)，更是受到了一位懂他的女子青睞，兩人后來結為夫妻。

奶奶病重住院時，是冬至守在床前不眠不休照顧，誰勸都不肯離去，他說自己是何家子孫，照顧奶奶是應該的，就連我這個親孫女都得靠邊站。

我出嫁那日，也是冬至拄著拐杖背我上車。冬至成家后，要接父母一起居住，父母怕打擾他們夫妻生活，拒絕了。

“看著你們夫妻過得好，我和你爸就開心了，我們在農村呆習慣了，還是喜歡守著這片土地?！?/p>

冬至夫妻也喜歡這片淳樸的土地，每逢周末都會帶著孩子回去，陪兩位老人聊天。

小姨公婆前幾年想繼去世，冬至念著以前的恩情，也曾去床前盡孝。對著小姨夫妻卻是客氣生疏。

小姨夫妻退休后，卻不能像別人那樣，悠閑的過日子。他們的第二個孩子迷上了游戲，讀書不好，成年后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還要靠著他們夫妻的退休工資生活。她悔不當初，可是世上又豈能有后悔藥。一再的拋棄，讓他們早已沒了資格站在冬至身邊。

有生無養(yǎng)，斷指可報；有生有養(yǎng)，斷頭可報；無生有養(yǎng)，無以為報，不生爾養(yǎng)，百世難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