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滾滾的腹肌，是被火烤過的。別誤會，不是那種電影特效，是凌晨四點半的訓(xùn)練場，地面燙得能煎蛋。他得先跑十公里，再拖七十公斤的假人爬六樓，假人腳踝綁著鈴鐺，一響就加一圈。腹肌就是這么一層層“烤”出來的，像千層餅，每層都是汗。

我第一次見他，是小區(qū)消防演練。他穿著藍(lán)色作訓(xùn)服，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條疤，從二頭肌劃到肘窩，像條干涸的小河。我厚著臉皮問：“哥，這傷能評殘嗎？”他笑，笑得虎牙把嘴唇頂出一個小坑：“評不了，訓(xùn)練磨的，不耽誤背人。”

后來熟了才知道，那道疤是他剛進(jìn)隊時，練“黑暗煙道爬行”留下的。全盲狀態(tài)，背著三十斤空呼，膝蓋磨破也得往前爬，出口有人計時，慢了全隊加練。他說那天膝蓋火辣辣，腦子里卻想著：“要是真火場里有個小孩，我能再快五秒嗎？”這五秒，后來救了一個躲在洗衣機(jī)里的四歲男孩。男孩抓著他衣領(lǐng)，像抓著一根會喘氣的鐵棍。

網(wǎng)上都饞他的身材，可沒人提他的肺。消防員體檢，肺活量得吹到五千，他吹到六千二。隊長說：“滾滾，你這肺是渦輪的?！苯Y(jié)果去年山火，他連軸轉(zhuǎn)了十六個小時，下山時坐地就吐，吐出來的是黑痰，帶灰。那天他發(fā)了個朋友圈，配圖是漆黑的鞋底和半瓶礦泉水：“鞋還能洗，肺洗不了，但值了。”

最“離譜”的是，他怕鬼。真的怕。夜里值班，聽見水管滴水，能把自己嚇得一激靈?？苫鹁粊恚麤_得比誰都快。問他為什么，他說：“鬼至少不會把我烤熟?！闭f完又補一句，“而且我跑得快，鬼追不上。”

上周他休假，穿著便裝陪我買奶茶。隔壁桌兩個小姑娘竊竊私語：“那是胡滾滾嗎？看著沒那么壯啊?！彼皖^吸了一大口珍珠，鼓著腮幫子笑，像只偷吃的倉鼠。出門時，他把外套脫了塞進(jìn)我包里，說：“擋一下，不想被圍觀?！苯Y(jié)果風(fēng)一吹，T恤貼在身上，胸肌輪廓比我還清楚。我翻白眼：“擋個屁?！彼俸傩?，笑得像剛跑完十公里，汗還沒擦。

所以別只饞那身腱子肉了。那肌肉，是凌晨的哨聲、是火場的黑煙、是救完孩子后，蹲在路邊偷偷抹的眼淚。胡滾滾說，他最大的愿望，是下次出警，別再有人喊他“英雄”，只想聽一句：“哥，你來了，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