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作者：李武兵（北京）
檐下，那一樹白梅
李武兵
春雪剛停在檐角的那一刻
我聽見梅枝輕松的驚喜
它并非為了爭春才醒
只是風遞來一句“該開了”
就把骨朵里的月光
勻給了早起掃雪的人
爐上的沸水泡開幾芽茶葉
窗欞的影子移過膝頭
我不刻意學坐禪的姿勢
只讓呼吸順著茶香沉下去
像檐角的殘冰
慢慢把僵硬的自己
融成一彎能照見飛鳥的水
巷口的阿婆端來熱粥
粥碗里浮著三顆枸杞
她沒說“天寒要暖身”
只是把碗沿朝我這邊推了推
我接過的不是粥
是她袖口沾著的
昨夜縫補棉鞋時
落在針腳里的星光
我開始明白
那些被人夸耀“美好”的時刻
從不是對著鏡子反復練習的表情
是雪落時我伸手接住
又輕輕放回梅枝的那片白
是阿婆遞碗時
我先按住碗底說“您先喝”的那瞬
是風穿過堂屋時
我替門簾挽好繩結的那個動作
就像檐下的那樹白梅
它開的時候從沒想過要被贊美
只是把每個花瓣都養(yǎng)得滋潤燦爛
等路過的人抬頭
剛好能接住它遞來的
一整個冬天養(yǎng)成的微笑
而那人回贈的
是一聲輕輕的“呀，開了”
這一來一回
就把日子過成了
最鮮活的禪
編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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