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您看的那套房子有其他客戶也在看，您這邊什么時候能確定？"

中介小王的電話讓我頭更疼了。我看著銀行卡上的余額，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就8萬塊錢。

那套89平的兩居室要95萬，首付需要30萬。我和女友李曉雨談了兩年，她家里催得緊，說沒房子就別談結婚。

"再給我兩天時間。"我掛斷電話，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父親三年前突發(fā)心梗去世后，家里的頂梁柱就倒了。母親一個人帶著退休工資過日子，我剛工作沒幾年，積蓄有限。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外地工作的姐姐陳慧芳了。

我盯著手機里姐姐的號碼，猶豫了很久。

01

父親的葬禮上，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哭得那么傷心。

她比我大四歲，從小就優(yōu)秀，考上重點大學后就在省城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父親生前總說，家里就指望慧芳有出息了。

"明軒，以后家里就靠我們兄妹倆了。"葬禮結束后，姐姐拉著我的手說，"有什么困難隨時跟姐姐說。"

那時候她剛升職做了部門經理，老公張偉強也在醫(yī)院當主治醫(yī)生，小日子過得不錯。而我剛畢業(yè)沒多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業(yè)務員。

父親走后，姐姐每個月都會給媽媽轉2000塊錢生活費，逢年過節(jié)還會買很多東西回來。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她。

去年我和曉雨確定關系后，姐姐還特意從省城趕回來見她，當場就拿出一萬塊錢給曉雨買了個金手鐲，說歡迎她加入我們家。

"你姐姐真好，對你這么用心。"曉雨經常這樣夸姐姐。

我也一直這么認為，直到今天需要開口借錢的時候。

02

"這房子位置不錯，樓層也好，就是價格有點貴。"曉雨站在售樓部的沙盤前，眉頭緊皺。

95萬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天文數(shù)字。我一個月工資6000，曉雨在醫(yī)院做護士也就4500，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攢很多年。

"首付能不能想辦法湊一湊？"曉雨小聲問我，"我家里最多能拿出8萬。"

我算了算，兩家湊起來也就16萬，還差14萬。

"要不我們再看看別的樓盤？"我提議。

"便宜的都在城邊，我上班要一個多小時，你也知道醫(yī)院的工作多忙。"曉雨嘆了口氣。

回到家后，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曉雨家里已經催過好幾次了，她媽媽說如果年底前不結婚，就讓曉雨跟別人相親。

我們感情很好，真不想因為房子的事分開。

第二天一早，中介又打來電話："陳先生，那套房子真的很搶手，您再不定就沒了。"

我咬咬牙，決定給姐姐打個電話。

03

手機響了很久才接通。

"明軒？怎么想起給姐姐打電話了？"陳慧芳的聲音聽起來很忙，背景里還有會議的聲音。

"姐，你在忙嗎？"

"剛開完會，沒事，你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姐，我想跟你借點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借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陳慧芳的語氣有些緊張。

"沒出事，就是想買房結婚，差點錢。"我趕緊解釋，"我和曉雨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還差15萬。"

"哦，買房啊。"姐姐的聲音放松了些，"15萬是吧？"

"對，我知道這數(shù)目不小，你要是不方便..."

"別說了，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們是親兄妹。"陳慧芳打斷我，"15萬太少了，姐姐給你20萬，多出來的5萬你們買家具用。"

我愣住了。這么爽快？

"姐，這...這怎么好意思，我一定會還你的。"

"還什么還，就當是姐姐給你的結婚禮物。"陳慧芳笑了，"明軒長大了，要結婚了，姐姐高興。"

04

"真的不用還？"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不用還，我們是一家人。"陳慧芳的聲音很堅定，"對了，什么時候要用錢？"

"越快越好，那套房子很搶手。"

"行，我明天就讓財務轉給你。你把銀行卡號發(fā)給我。"

"姐，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了。"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別客氣，應該的。"陳慧芳頓了頓，"對了，媽媽知道你買房的事嗎？"

"還沒告訴她，想先把房子定下來再說。"

"也好，省得她擔心。"陳慧芳說，"那套房子在什么位置？"

我詳細地介紹了房子的情況，包括小區(qū)環(huán)境、交通情況、周邊配套。姐姐聽得很仔細，還問了裝修標準和物業(yè)費。

"聽起來不錯，89平兩居室夠你們小兩口住了。"陳慧芳滿意地說，"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和偉強一定回去參加婚禮。"

"一定要來，我就等著你們回來鬧新房呢。"我開玩笑說。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錢明天上午就到賬。"

"好的姐，你忙吧。"

05

掛斷電話后，我興奮地給曉雨發(fā)信息："搞定了！我姐姐不但借給我們15萬，還多給了5萬買家具！"

曉雨很快回復："真的嗎？你姐姐也太好了吧！"

我正準備收起手機，突然發(fā)現(xiàn)通話還沒有結束。屏幕上顯示著"通話中"，看樣子是姐姐那邊沒有掛斷。

我正要掛掉，忽然聽到姐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她好像在跟別人說話。

"偉強，我剛才給明軒轉了20萬。"

"給這么多？"這是姐夫張偉強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機緊貼著耳朵。

"他買房差15萬，我多給了5萬。"陳慧芳說。

"你對你弟弟可真好。"張偉強的語氣有些復雜。

然后是一陣沉默。

我心跳加速，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慧芳接下來的話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06

"其實給他這20萬，也不算白給。"陳慧芳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你想想，咱們現(xiàn)在買不起學區(qū)房，等以后有了孩子怎么辦？"

"你的意思是..."張偉強似乎明白了什么。

"明軒在市里買了房，以后咱們的孩子可以落戶在他那里，就能上好學校了。"陳慧芳的聲音很平靜，"20萬買個學區(qū)房的名額，值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可是這樣對明軒公平嗎？"張偉強問。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又沒害他，就是讓孩子借用一下戶口。"陳慧芳說，"再說，我們也不是白用，這20萬就當是租金了。"

"萬一明軒不同意呢？"

"他會同意的，收了我的錢，還能說什么？"陳慧芳冷笑一聲，"我對他這么好，他難道還能拒絕我這點要求？"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這就是姐姐給我20萬的真正目的？不是因為疼愛弟弟，而是為了她將來孩子的學區(qū)房問題？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跟他說？"張偉強問。

"不急，等他把房子買了，裝修好，結了婚，生活穩(wěn)定了再說。到那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得答應。"

我感覺胸口像被堵了一塊石頭，呼吸都困難了。

07

"而且你想想，明軒一個月才6000塊工資，20萬對他來說是巨款，對我們只是小錢。"陳慧芳繼續(xù)說，"我現(xiàn)在年薪30萬，你在醫(yī)院一年也有25萬，咱們夫妻倆年收入55萬，20萬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你這樣利用親情，不覺得有點..."

"利用什么利用？我?guī)退I房，他幫我孩子上學，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嗎？"陳慧芳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再說，我從小到大對明軒多好？父親去世后，我每個月給媽媽2000生活費，逢年過節(jié)買東西回家，這些他都忘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覺得我對弟弟太苛刻了？"陳慧芳的聲音提高了，"我告訴你，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我給他20萬，他讓我孩子用一下戶口，天經地義！"

我聽著姐姐的話，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這些年姐姐對我的好，對媽媽的照顧，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為了將來能夠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明軒這個人心軟，從小就聽我的話，不會拒絕的。"陳慧芳的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而且他收了我這么大筆錢，在道德上就欠我的，想不答應都不行。"

"你早就計劃好了？"張偉強有些驚訝。

"當然，我什么時候做過沒有準備的事情？"陳慧芳得意地笑了，"明軒要結婚買房，我早就知道他會來找我借錢，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對策。"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08

電話那邊傳來腳步聲，然后陳慧芳說："算了，不說這些了，反正計劃很完美。對了，明天記得去給我媽買點營養(yǎng)品，這幾天她好像有點感冒。"

"知道了。"張偉強應道。

"還有，周末我們回去一趟，看看明軒選的房子怎么樣，如果地段不好，學區(qū)不行，我還得想辦法讓他換一套。"

我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但我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我一直以為姐姐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沒想到她的每一份好，都是有條件的，都是為了將來的回報。

20萬塊錢，對她來說是小錢，對我來說是巨款，但更重要的是，這20萬背后隱藏的心機和算計。

我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明軒，你姐姐是個有心機的人，但她不會害你，因為你們是血緣至親。"

現(xiàn)在看來，父親只說對了一半。姐姐確實不會害我，但她會利用我，會算計我，會把親情當成一種投資。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給曉雨發(fā)了條信息："房子的事先緩緩，我想再考慮考慮。"

不是因為我不想要姐姐的錢，而是我不想欠下這樣一筆帶著算計的債。

有些錢，拿了就要付出代價。有些親情，太過復雜就失去了本來的溫暖。

我決定靠自己的努力，慢慢攢錢買房。雖然會晚一些，但至少心里踏實。

至于姐姐，我會繼續(xù)孝順她，因為她終究是我的親人。但從今以后，我會更加清醒地看待我們之間的關系。

夜很深了，但我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