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江浩整理報稅材料，我翻到一筆卡地亞的消費。
47600，女款手鏈，三個月前購入。
我愣了幾秒，起身走到臥室。
打開梳妝臺左邊第二個抽屜，拿出首飾盒。
里面躺著一條周大福、一對銀耳釘、一只生日時他送的天梭表。
沒有卡地亞。
我又把客廳的抽屜翻了一遍，鞋柜、衣柜夾層、書房的鎖柜。
都沒有。
47600，買了一條我從未見過的女款手鏈。
我把那張賬單拍了下來，存進一個新建的加密相冊。
然后把報稅材料重新碼齊，放回文件袋。
江浩，你最好能給我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信用卡系統(tǒng)有一個功能叫“消費明細導(dǎo)出”。
多數(shù)人不知道，只要主副卡綁定了同一個手機號，就能在APP上查到所有流水。
我在銀行做了七年合規(guī)審查，查賬是我吃飯的本事。
當晚我靠在沙發(fā)上，用了四十分鐘，把江浩過去六個月的消費明細全部導(dǎo)出來。
酒店開房記錄，我跳過了。
那種東西查起來需要別的渠道，不急。
我只看消費。
一月，朝陽區(qū)花藝工作室，680。
我沒收到過花。
二月，SKP商場某品牌柜臺，12800。
我沒收到過包。
三月，就是那筆卡地亞，47600。
四月，某高端體檢中心，雙人套餐，9800。
我今年沒做過體檢。
五月、六月的餐飲消費里，反復(fù)出現(xiàn)同一家日料店。
我又點開信用卡積分兌換記錄。
三萬八千積分，兌了兩張親子樂園門票。
我和江浩沒有孩子。
七點十分，門鎖響了。
江浩換了拖鞋走進來，看見桌上攤開的紙，隨口問了一句。
“報稅材料理好了？”
“理好了?！?br/>我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擋住屏幕上那份導(dǎo)出的Excel表格。
“有筆卡地亞的消費，47600，你還記得嗎？”
他解紐扣的手停了一下。
“公司客戶的太太過生日，隨的禮?！?br/>“哦?！?br/>我點點頭，“那發(fā)票留了嗎？公司報銷要用?！?br/>“丟了，回頭我找找。”
他走進浴室，關(guān)上門。
水聲嘩嘩響起來的時候，我把手機里存好的消費明細又檢查了一遍。
隨禮。
47600的卡地亞手鏈，隨禮。
江浩，你連撒謊都不肯多用一點腦子。
洗完澡他倒頭就睡。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枕頭旁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提醒。
我側(cè)過身，看見發(fā)送人的備注名。
“曼曼”。
旁邊有一個粉色愛心的表情。
我沒有動他的手機。
不是不想看。
是還不到時候。

“你神經(jīng)病吧？”
周六早上，我把打印好的消費明細擺在餐桌上，江浩的第一反應(yīng)是拍桌子。
“查我消費記錄？方銳你是不是閑得慌？”
“卡地亞手鏈、雙人體檢、花藝工作室、日料店。”我逐條指給他看，“你說是客戶隨禮，那這些呢？”
他掃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fù)了不耐煩。
“日料是請客戶吃飯，花是公司前臺擺的，體檢是團建福利多了一張?！?br/>“雙人套餐不是團建福利的品類?！?br/>“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在我公司。”
“因為我給你公司做過一次稅務(wù)輔導(dǎo)。團建走的是差旅，不是醫(yī)療消費。”
他愣了一秒，隨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方銳，你什么意思？直說?！?br/>“誰是’曼曼’？”
客廳安靜了三秒。
他抄起桌上的消費記錄，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手機你也翻了？”
“沒翻。消息彈出來的，你自己沒關(guān)通知?！?br/>“你就這么不信任我？結(jié)婚六年，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他指著我，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門鈴響了。
是婆婆韓玉蘭。
她每周六來一次，雷打不動。
進門看見我和江浩的架勢，放下菜籃子就皺了眉。
“一大早吵什么呢？鄰居聽見多難看?！?br/>“媽，你問她?！苯谱缴嘲l(fā)上翻手機，“翻我消費記錄，疑神疑鬼。”
韓玉蘭看向我。
“小方，浩浩做生意應(yīng)酬多，花錢的地方你不懂?！?br/>“媽，他給別的女人買卡地亞手鏈?！?br/>“多大點事？”韓玉蘭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生意場上送個禮很正常。你自己沒見過世面，別把人家想歪了。”
我看著她。
她眼神坦坦蕩蕩，是真覺得我小題大做。
“媽，不是送禮。他手機里存了一個叫’曼曼’的人，備注帶愛心?！?br/>“年輕人存?zhèn)€表情符號能說明什么？”
韓玉蘭把菜籃子拎進廚房，丟下一句話。
“你要是有時間查你老公，不如想想怎么把肚子爭氣一下。結(jié)婚六年了，連個孩子都沒有?！?br/>江浩沒接話。
他坐在沙發(fā)上，頭也沒回。
我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垃圾桶里揉皺的那團紙。
呼吸一滯。
不是因為韓玉蘭的話。
是因為江浩從頭到尾，沒有否認“曼曼”這個名字。
當天下午我去了單位。
周六沒人加班，整層都空著。
我用工位電腦登錄了內(nèi)部數(shù)據(jù)系統(tǒng)，調(diào)出了江浩公司的企業(yè)開戶信息。
常規(guī)查詢，合規(guī)部門有權(quán)限。
屏幕上跳出一行備注。
關(guān)聯(lián)賬戶：香港恒裕控股有限公司。
開戶人：江浩。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六年婚姻，他從沒跟我提過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