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我輕手輕腳披衣起床，生怕吵醒熟睡的老伴。

客廳餐桌上，兩個行李箱早已收拾妥當(dāng)，一個裝著換洗衣物，另一個塞滿了給孫子的東西——我攢了半個月繡的虎頭鞋、托鄉(xiāng)下親戚捎來的土雞蛋，還有幾包自己曬的小米和紅棗，都是孫子能用能吃的。

三天前，兒子急急忙忙打來電話，說兒媳產(chǎn)假快結(jié)束要上班，沒人帶孫子，懇請我去城里幫忙。

“媽，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別人了，你就辛苦幾個月?！蔽覜]多想就答應(yīng)了，兒子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孫子更是心頭肉，他們有難處，我這個當(dāng)媽的沒有不幫的道理。

這三天我忙得腳不沾地，一邊跟老伴交代家里瑣事，叮囑他按時吃藥吃飯，別總省錢，一邊拼命收拾東西，恨不得把家里好用好吃的都帶給孫子。

我還特意去剪了頭發(fā)、換了干凈衣服，想著到了城里不能給他們丟臉，也不能讓孫子嫌奶奶邋遢，老伴一邊幫我疊衣服一邊念叨：“去了好好照顧自己，別太遷就他們，合不來就早點回來。”我笑著安慰他：“都是一家人，放心吧，我一定幫他們帶好孩子?！?/p>

六點半，距離火車開動還有一個半小時，兒子說會來火車站接我，我拎起行李箱跟老伴道別，他送我到門口，眼眶紅紅的，最終只說了句“一路順風(fēng)”，我轉(zhuǎn)過身不敢回頭，活了大半輩子很少離開家，可一想到孫子粉嫩的小臉，所有不舍都煙消云散了。

到小區(qū)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報了火車站地址，我靠在座位上滿心期待，想象著見到孫子的模樣，他會不會伸小手要我抱、對著我笑？到了城里，我要每天做可口的飯菜，把孫子帶得白白胖胖，幫他們打掃屋子，讓兒子兒媳安心上班。

就在出租車快到火車站時，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是“兒媳”兩個字，我心里一愣，兒媳很少給我打電話，難道是孫子不舒服？我趕緊接聽：“麗麗，怎么了？是不是小寶出事了？”

電話那頭，兒媳的聲音平淡又帶著一絲不耐煩：“媽，你還沒到火車站吧？”“還沒，快到了，有什么事？”兒媳沉默幾秒，緩緩說：“媽，你別來了，小寶不用你帶了。”

我瞬間懵了，以為聽錯了，急忙追問：“麗麗，你說啥？為什么?。坎皇钦f好了我過去幫忙嗎？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說話間，鼻子酸酸的，心里像被堵住一樣悶疼。

兒媳語氣依舊平淡，甚至更敷衍了：“沒什么不滿意的，我媽改變主意了，愿意過來帶小寶，不用麻煩你了。我媽跟我親，帶孩子也合我心意，你就別白跑一趟了?！?/p>

我握緊手機，指節(jié)都泛了白，強忍著委屈問：“這話是你真心想的，還是阿哲讓你說的？有難處就直接說，別讓我白忙活一場?！蔽疫€抱著一絲希望，盼著這只是個誤會。

可兒媳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我澆得透涼：“媽，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阿哲沒關(guān)系，說實話我也不想麻煩你，你年紀大了，萬一在城里累出毛病，我們擔(dān)不起責(zé)任。而且城里和鄉(xiāng)下生活習(xí)慣不一樣，住在一起怕鬧矛盾，還是我媽帶我更放心。”

那一刻，所有期待和歡喜都變成了委屈心酸，我終于明白，他們讓我去帶孫子，從來不是真心的，只是把我當(dāng)成備選，找不到更好的人選才想起我這個奶奶。

想起這三天的忙碌，想起那針一線繡的虎頭鞋，想起自己對孫子的期待，心里像刀割一樣疼，我以為是去幫自己的孩子、疼自己的孫子，可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個多余的麻煩。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淚說：“麗麗，我知道了，你跟阿哲說不用來接我了，我這就回去?！眱合闭Z氣瞬間輕松：“好的媽，謝謝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沒有絲毫歉意。

電話掛斷，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出租車司機看出不對勁，連忙安慰我，我哽咽著讓他送我回去。

出租車掉頭往回開，窗外風(fēng)景依舊，我的心情卻天差地別。我不是怕辛苦，只是難過自己的真心沒被珍惜，一番付出沒被看見，我想起老伴的叮囑，想起平時兒子兒媳很少關(guān)心我，過年回家也總抱著手機，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他們最親近的人。

回到小區(qū)門口，我拎著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家走，竟看見老伴還在門口等我，他焦急地迎上來：“怎么回來了？出什么事了？”看著他關(guān)切的眼神，我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老伴輕輕拍著我的后背安慰我，我哽咽著把兒媳打電話的事告訴了他，老伴氣得發(fā)抖：“他們太過分了！把你當(dāng)成備選，早知道就不答應(yīng)他們！”

我哭了很久，情緒才慢慢平復(fù)，擦干眼淚對老伴說：“算了，別生氣了，他們也有難處，或許麗麗說的也對，住在一起確實容易鬧矛盾，小寶有他外婆帶，我也放心?！?/p>

話雖如此，心里的傷口卻難以愈合。我把給孫子準(zhǔn)備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看著那雙虎頭鞋，心里依舊難過。從那一刻起，我再也不會主動提出去城里幫他們帶孩子了。

我不是不愛兒子、不疼孫子，只是明白了，有些熱情不該泛濫，有些真心不該廉價，老人可以心疼孩子、幫助孩子，但不能失去尊嚴，不能讓自己的真心被隨意踐踏。

那天下午，兒子打來電話，語氣滿是愧疚，說不知道兒媳給我打電話，還想勸我過去。我平靜地說：“阿哲，媽想通了，不去了，我留在家里陪你爸挺好的，你們好好工作、照顧好小寶就好。”

兒子還想勸說，我卻堅定地拒絕了。這個決定或許會讓他難過，或許會產(chǎn)生隔閡，但我不后悔，真正的親情，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付出遷就，而是相互尊重理解。

我終于懂得，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珍惜身邊人，對于不懂得珍惜、不尊重我們的人，不必強求、不必委屈自己，學(xué)會放手、看淡，學(xué)會愛自己，才能活得輕松自在、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