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腿好疼啊，就像有人拿鉆子在骨頭里鉆一樣！”

上世紀30年代，四川資中縣的大山深處，一聲聲稚嫩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做父母的抱著滿地打滾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僅僅是一個恐怖噩夢的開始。

誰也沒想到，這怪病一鬧就是幾十年，把好端端的一個村子，變成了震驚世人的“矮人國”。

咱們今天就來聊聊這個讓科學界都撓頭了半個世紀的四川“矮人村”懸案。

這事兒發(fā)生的地方叫明陽寺村，地處四川盆地的丘陵地帶。按理說，這里山清水秀，風景那是沒得挑，就連著名的國畫大師張大千先生，當年都被這兒的景色迷住過，還專門畫過畫?？删褪沁@么個看似神仙居住的地方，卻藏著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fā)麻的秘密。

事情還得回溯到上世紀30年代。那時候，村里的日子雖然清苦，但也沒出過什么大亂子。直到有一天，村東頭的老王家發(fā)現(xiàn)了一件怪事。他家那五歲的小兒子，平時活蹦亂跳的，突然就開始喊腿疼。起初大人也沒當回事，咱們小時候長個子的時候，不也有個“生長痛”嘛，大人就以為是孩子在那兒瞎矯情，揉一揉，哄一哄也就過去了。

但這事兒吧，越往后越不對勁。這孩子的腿疼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厲害，到了晚上疼得直冒冷汗，連路都走不穩(wěn)了。更嚇人的是，這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也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了同樣的毛病。一時間，整個村子只要到了晚上，就能聽見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哭喊聲，那動靜，聽得人心都碎了。

家長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恐怖的事實：這些疼得死去活來的孩子，停止生長了。

就像是被誰施了定身法，明明年紀在一天天變大，臉蛋也在一點點變老，可這身高就是死活不動。三四歲的孩子多高，到了十歲還是多高，甚至到了二十歲、三十歲，還是一副幾歲孩童的骨架子。

這就太邪門了。

慢慢地，這種怪病席卷了整個明陽寺村。到了后來，村里那一輩人，愣是沒幾個能長過一米的。全村800多號人，放眼望去，全是不到80厘米的“袖珍人”。最矮的甚至只有40多厘米，還沒有城里人家的那條大狼狗高。

這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慘。您試想一下，一個有著成年人思維、卻只有幼兒身高的群體，在那個還要靠體力干活的年代，該怎么活？

灶臺太高了，夠不著鍋鏟，村里人就得把灶臺鋸掉一半，蹲在地上做飯；門檻太高了，跨不過去，就得把門檻給拆了。最難的是干農活，正常人背一簍紅薯，那是輕輕松松，可對于明陽寺村的村民來說，那簡直就是泰山壓頂。他們只能特制那種小小的背簍，還要把鋤頭、鐮刀全部改小。別人干一天的活，他們得干上三四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汗珠子掉在地上摔成八瓣，也換不回幾口飽飯。

更讓人心里難受的是，這病不光是讓人長不高，還帶著殘疾。很多村民的關節(jié)腫大變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那兩條腿彎得像個羅圈，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疼。可為了活命，為了填飽肚子，這幫只有幾歲孩子身高的成年人，硬是咬著牙，在田間地頭爬行著勞作。

外頭的人不知道咋回事啊，流言蜚語傳得比風都快。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說，明陽寺村這是遭了天譴，是被詛咒了。甚至連路過的商販，寧愿繞幾十里山路，也不敢從他們村口經(jīng)過，生怕沾了那股子“晦氣”。

村里人心里苦啊，那種被當成怪物看的眼神，比身上的病痛還要傷人。

02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變成了“小人”，村里的老人們坐不住了。

那時候科學知識不普及，大家碰到這種解釋不了的怪事，第一反應就是求神拜佛。村里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湊在一起一合計，覺得肯定是風水出了問題，或者是哪輩祖宗沒埋好，得罪了山里的神仙。

于是，村里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自救”運動。

有錢的人家請來了風水先生，又是看羅盤，又是改大門，甚至還有人家把祖墳都給遷了。沒錢的人家就在路口燒紙，求菩薩保佑。那段時間，明陽寺村整天煙霧繚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搞什么盛大的慶典，其實那是全村人在絕望中的掙扎。

可折騰了半天，錢花了不少，頭也磕破了，這怪病就像是鐵了心要跟這村子過不去一樣，一點沒見好轉。新出生的孩子，只要長到三四歲，那個魔咒準時降臨——腿疼、關節(jié)腫、停止生長。

這下子，恐慌徹底在村子里蔓延開了。

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咱們吃的糧食有問題？

明陽寺村地處丘陵，地里種的主要是紅薯、玉米這些雜糧。村里人就琢磨，是不是這地里長出來的東西帶著毒？于是有那心細的村民，特意去換了外地的糧食來吃，甚至還有人把自家的地給荒了，跑去開墾荒地種莊稼。

結果呢？依然是外甥打燈籠——照舊（舅）。

這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您說怪不怪，離明陽寺村也就幾里地的隔壁村，人家吃的是一樣的米，種的是連著的地，呼吸的是一樣的空氣，可人家村里的小伙子個個長得人高馬大，一米七八的大有人在。唯獨這明陽寺村，像是被畫了個圈，圈里的人注定長不大。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明陽寺村的村民們心里那個憋屈啊。每當趕集的時候，看著隔壁村的人昂首挺胸地走過，自己卻只能仰著頭看人家的膝蓋，那種滋味，真不是滋味。

那時候，村里有個叫羅德山的老人，算是村里個頭比較高的了，也不過才一米左右。他年輕時候想去參軍，結果到了征兵處，人家一看他還沒步槍高，直接就給勸回來了。這事兒成了羅大爺一輩子的遺憾，直到老了，他還經(jīng)常念叨，說自己要是能長高點，早就出去闖蕩了，哪至于窩在這山溝溝里受這份罪。

這種絕望的情緒籠罩著整個村莊，很多年輕人因為找不到對象，這就導致村里光棍成堆。有些姑娘不想嫁給“矮子”，想方設法嫁到外村去，可外村的人一聽是明陽寺村的，都怕這病會傳染，或者是遺傳，一個個躲都躲不及。

這村子，眼看著就要因為這怪病走向消亡了。

03

這事兒鬧得太大了，終于驚動了上面的大人物。

到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有關部門聽說了資中有這么個“矮人村”，覺得這事兒不簡單，不能任由老百姓這么受苦。于是，省里、市里的疾控專家、醫(yī)學教授，那是一波接一波地往明陽寺村跑。

專家們剛來的時候，也是信心滿滿，覺得這不就是個侏儒癥嘛，肯定是遺傳基因出了問題。

可當他們真正深入村子，做了詳細的體檢和家譜調查之后，一個個都傻眼了。

咱們都知道，醫(yī)學上的侏儒癥，通常是因為基因突變或者腦垂體分泌生長激素不足造成的。這種病，往往伴隨著智力發(fā)育遲緩，或者面容上的特殊改變。而且，遺傳病它得有個遺傳規(guī)律啊，不能說全村幾百號人，不分家族、不分姓氏，集體基因突變吧？

專家們發(fā)現(xiàn)，明陽寺村的村民，除了個子矮、骨骼變形之外，腦子那是相當靈光。他們說話辦事條理清晰，智商跟正常人沒啥兩樣。而且，他們的面容衰老程度也是正常的，不像有些侏儒癥患者那樣一直是娃娃臉。

最關鍵的證據(jù)是，很多“矮人”的父母，甚至祖父母，個頭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說，這病不是祖?zhèn)鞯?，而是到了這一代突然爆發(fā)的。

“遺傳論”被推翻了，調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專家們不甘心啊，又提出了第二種假設：是不是傳染病？

可這也不對勁。傳染病總得有個傳染源吧？是細菌還是病毒？如果是傳染病，那來村里調查的專家、路過的商販，怎么沒人被傳染？而且隔壁村離得那么近，平時走動也多，怎么隔壁村就沒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怪病簡直成了個無解的謎題。

那段時間，村里天天都有穿著白大褂的人拿著儀器測來測去。測土壤，土壤沒問題，微量元素雖然有點偏差，但不至于導致這么嚴重的后果；測空氣，空氣清新得很；測輻射，這大山溝里哪來的輻射？

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地變成失望。村民們看著專家們緊鎖的眉頭，心里的那點火苗也慢慢熄滅了。有些脾氣倔的老人甚至開始趕人，說別查了，查也查不出個名堂，這就是命，老天爺要收咱們，誰也攔不住。

就在大家都快要放棄的時候，事情出現(xiàn)了轉機。

這就像是破案一樣，往往最關鍵的線索，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04

上世紀70年代，又有一支考察隊進了村。這次帶隊的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專家，他沒有像前幾波人那樣一上來就抽血化驗，而是背著手在村里瞎溜達。

這一溜達，還真讓他溜達出點門道來。

老專家發(fā)現(xiàn)，雖然全村普遍都矮，但村西頭有那么幾戶人家，個頭明顯比村中心的人要高出一截。雖然也沒達到正常人的標準，但好歹有一米四、一米五的樣子，而且他們的關節(jié)疼痛癥狀也要輕得多。

這就奇了怪了，同在一個村，吃的一樣的飯，呼吸一樣的空氣，怎么就這幾戶人家搞特殊？

老專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馬跑到這幾戶人家里去刨根問底。

這一問，問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原來，明陽寺村的地勢是中間低四周高。村中心的人，世世代代都喝村口那口古井里的水。而住在村西頭的那幾戶人家，因為離井遠，嫌挑水太累，平時就圖省事，直接去屋后的山溝里接山泉水喝。

水！

這兩個字一出來，考察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難道這真兇，就在那口養(yǎng)育了全村人的古井里？

專家們火速趕到村口。這口老井，看起來普普通通，井沿都被井繩磨得溜光水滑的。聽村里的老人講，這口井是上世紀20年代大家伙兒集資打的。

這一算時間，專家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井是20年代打的，怪病是30年代開始爆發(fā)的。這時間點，卡得嚴絲合縫！

考察隊立馬取了井水的水樣，連夜送到了省城的實驗室，用當時最先進的儀器進行分析。

幾天后，化驗單出來了，看著那上面的一行行數(shù)據(jù)，專家們長嘆了一口氣。

破案了。

這水里，少東西。

確切地說，這口井水里的礦物質含量嚴重失衡。人體骨骼發(fā)育最需要的鈣、磷等微量元素，這水里幾乎沒有。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后來的進一步研究還發(fā)現(xiàn)，這井水里可能還含有一種叫做“鐮刀菌”的真菌毒素。這種毒素在特定的水質環(huán)境下，會抑制軟骨的生長。

這事兒就好比是蓋房子。鈣和磷就是水泥和磚頭。孩子們正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喝這井水，等于說是光搭了個架子，沒有水泥灌注。這骨頭能長硬嗎？長不硬不說，身體的重量一壓，關節(jié)自然就變形、腫大、疼痛。

再加上那時候農村生活苦，孩子們本來就營養(yǎng)不良，缺吃少穿的。這井水再一“補刀”，那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口井，看似清澈甘甜，實則是一口“毒井”。

村民們做夢都沒想到，這口被他們視為“生命之源”、天天都要喝進肚子里的水，竟然就是害得他們斷子絕孫、痛苦一生的罪魁禍首。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村里的老人們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們恨啊，恨自己無知，恨這口井，更恨這捉弄人的命運。

05

真兇找到了，接下來就是治病救人。

可是，對于那些骨骼已經(jīng)定型、年紀已經(jīng)老去的中老年村民來說，一切都太晚了。他們的身高再也回不去了，變形的關節(jié)也只能伴隨終生。

但是，為了下一代，為了明陽寺村的未來，必須行動起來。

當?shù)卣欠磻俣仁窍喈斂?，二話不說，直接撥款搞工程。這地方雖然偏僻，施工難度大，但為了讓老百姓喝上放心水，工程隊硬是把管道架進了大山。

那口害人的老井，被徹底封死了，上面蓋了厚厚的水泥板，還立了個牌子，警示后人絕對不能再飲用。

新的自來水管通到了家家戶戶的灶頭上。

不僅如此，為了解決微量元素缺失的問題，相關部門還專門給村民們發(fā)放了補充微量元素的藥物，定期組織體檢。

日子一天天過去，奇跡終于在明陽寺村發(fā)生了。

自從喝上了新水，村里新出生的娃娃們，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那個可怕的“生長痛”。他們像雨后的春筍一樣，蹭蹭地往上長。

一年、兩年、十年……

現(xiàn)在的明陽寺村，當你走進去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非常有意思但也非常心酸的畫面。

在村口的樹下，坐著一群白發(fā)蒼蒼、身高只有幾歲孩子高的老人們，他們在曬太陽、聊天。而從他們身邊走過的年輕人，一個個身材挺拔，小伙子一米七八，姑娘們亭亭玉立。

這一高一矮，兩代人，就像是兩個世界的縮影。

那些老人們看著長得高高壯壯的孫子孫女，眼睛里全是笑意，但那笑意深處，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遺憾，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如果這真相能早發(fā)現(xiàn)幾十年，如果那口井沒被打出來，也許他們的人生，會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現(xiàn)在的明陽寺村，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被人嫌棄的“矮人村”了。年輕人們走出了大山，去外面打工、創(chuàng)業(yè)，娶妻生子。外村的姑娘也愿意嫁進來了，村里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那個曾經(jīng)籠罩在村子上空的“魔咒”，終于被科學的力量徹底擊碎。

06

如今回過頭來看這事兒，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你說這大自然神奇不神奇？就因為水中少了那么幾種肉眼看不見的元素，就能改變幾百人的命運，甚至差點毀掉一個村莊。

這也給咱們提了個醒，咱們老祖宗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這話真不是隨便說說的。環(huán)境對人的影響，那是潛移默化的，也是致命的。

這幾十年里，明陽寺村的村民們受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他們用自己的一輩子，充當了那個試錯的“小白鼠”。

好在，噩夢終究是醒了。

看著現(xiàn)在村里那些滿地亂跑、健康活潑的孩子們，咱們心里總算是能落下塊石頭。

但這代價，屬實是太大了點。

07

那口老井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封死填平了，上面長滿了荒草，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土包。

當年那些因為喝了井水疼得死去活來的長輩們，大多都帶著遺憾走了，剩下的幾個老人，天天坐在村口看著新修的水管發(fā)呆。

隔壁村的老李頭路過時候說了句大實話：這命啊，有時候真就爭不過一口水，誰能想到要命的東西，往往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口呢。

這話說得糙，但理是真不糙，那口井養(yǎng)活了他們，也毀了他們，這筆賬，怕是只有老天爺能算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