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拆遷款，婆婆一分沒給我們。
現(xiàn)在她病了，第一個電話打給我。
“小敏啊，媽住院了，你來醫(yī)院一趟�！�
電話里她的聲音虛弱，帶著點委屈。
我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想笑。
五百萬。
一分沒有。
現(xiàn)在要我伺候？
“媽，”我說，“您找小凱吧。錢不是都給他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掛斷了。
婆婆的電話是周一早上八點打來的。
我正在公司開早會。
看到“媽”兩個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敏，媽住院了�！�
婆婆的聲音確實很虛弱。
“膽結(jié)石，要做手術(shù)。你來醫(yī)院一趟，照顧照顧媽。”
我愣了一下。
“媽，小凱呢？”
“小凱忙，他公司走不開�！�
“弟妹呢？”
“她……她不會照顧人�！�
我聽著這話，心里涼了一截。
不會照顧人？
那我這八年照顧的是誰？
“媽，我也上班�！�
“你請個假嘛。”婆婆說，“媽一個人在醫(yī)院，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以前我聽到這種聲音，一定會心軟。
但是今天，我只覺得刺耳。
“媽，我考慮一下�！�
我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里，同事們都在看著我。
經(jīng)理皺著眉：“林敏，有事？”
“沒事。家里的電話�！�
我收起手機。
但是一整天，我都沒辦法集中精神。
腦子里全是那通電話。
還有三個月前的事。
三個月前。
拆遷款分的那一天。
五百萬。
那是婆婆老家的房子，拆遷補償五百萬。
老房子是公公留下的，公公走得早，婆婆一個人住了二十多年。
這筆錢，本來應(yīng)該兩個兒子平分。
但是婆婆把我們叫到家里，說要“開個家庭會議”。
我和老公周建軍坐在沙發(fā)上。
小叔子周建國和弟妹趙美麗坐在對面。
婆婆坐在中間，清了清嗓子。
“這筆錢，媽想了很久�！�
她看了看小叔子。
“小凱剛結(jié)婚兩年，還要還房貸，壓力大�！�
又看了看我們。
“建軍你們在城里有房有車，日子過得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媽的意思是，這筆錢，先給小凱用�！�
先給小凱用。
不是平分。
是先給小凱用。
老公愣住了：“媽，這……全給老二？”
“也不是全給�！逼牌耪f，“就是……讓他先用著。你們又不缺錢。”
不缺錢。
我聽到這三個字，腦子里嗡了一聲。
“媽，我們的房子也在還貸�！蔽艺f。
“你們一個月工資多少？一兩萬吧？”婆婆擺擺手，“夠用了。小凱一個月才六千，怎么比？”
弟妹趙美麗在旁邊低著頭，但嘴角是翹著的。
小叔子也不說話，但也沒有推辭。
“媽�！崩瞎穆曇粲行┥硢�，“這是爸留下的房子……”
“所以媽做主。”婆婆打斷他，“爸不在了，這個家我說了算�！�
她看著我們。
“建軍，你是大哥，讓著點弟弟怎么了？”
讓著點弟弟。
這句話我聽了多少年。
結(jié)婚第一年，過年紅包，我們給婆婆三千，小叔子給五百。婆婆說“小凱剛工作，你們讓著點”。
結(jié)婚第三年，婆婆來城里看病，住我們家兩個月，吃住全是我們出。婆婆說“小凱結(jié)婚要存錢，你們讓著點”。
結(jié)婚第五年，婆婆過六十大壽，我們出了兩萬辦酒席，小叔子出了三千。婆婆說“小凱買房壓力大，你們讓著點”。
讓著點。
讓著點。
讓了八年。
讓到現(xiàn)在，五百萬，一分沒有。
老公的臉色很難看。
但他最后只說了一句：“媽，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們一句話都沒說。
到家后，老公坐在沙發(fā)上，半天沒動。
“五百萬。”他說，“一分沒有�！�
我沒說話。
“我爸走得早，這些年我媽一個人，我什么都讓。工作我讓，房子我讓，錢我讓……”
他抬起頭看我。
“小敏，我讓了三十年�！�
“我知道。”
“但是五百萬……”
他的聲音有點抖。
“我真的……咽不下去�！�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那你想怎么辦？”
他沉默了很久。
“算了吧。”他說，“媽就這樣的人，說什么都沒用。”
算了。
又是算了。
我看著他，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但我什么都沒說。
因為我知道，跟他說也沒用。
他這輩子，就是被這個“讓”字壓著的。

分完錢的第二周，弟妹趙美麗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一輛白色的奔馳，停在4S店門口。
配文：新車到手，開心。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突然覺得很可笑。
五百萬。
買輛奔馳，還剩四百多萬。
而我們還在還貸。
婆婆說我們“不缺錢”。
我們的房子是市區(qū)老破小，六十平，貸款還了八年，還有十二年。
我們的車是老公結(jié)婚前買的二手本田，開了十年，空調(diào)都不太行了。
不缺錢？
呵。
老公也看到了那條朋友圈。
他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忍住了。
“別看了。”他說，“眼不見為凈�！�
我把手機放下。
眼不見為凈。
這四個字，我聽了八年。
每次婆婆偏心小叔子，他都是這句話。
每次我受了委屈，他也是這句話。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在乎到不敢面對。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越來越累了。
這八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婆婆三年前做過一次手術(shù)，在醫(yī)院住了半個月。
是我請假照顧的。
小叔子來過一次，待了不到兩小時，說公司有事就走了。
弟妹一次都沒來。
婆婆出院后，在我家住了三個月養(yǎng)身體。
是我每天做三頓飯，變著花樣給她調(diào)理。
是我?guī)?fù)查，一趟一趟跑醫(yī)院。
是我半夜起來給她倒水、扶她上廁所。
那三個月，我瘦了十斤。
婆婆走的時候說：“小敏，辛苦你了。”
我以為她記著我的好。
結(jié)果呢？
分錢的時候，一句“你們不缺錢”，什么都沒了。
我算過一筆賬。
這八年，我和老公給婆婆花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不下二十萬。
醫(yī)藥費、住院費、生活費、過節(jié)紅包、生日禮物……
每一筆我都有記錄。
我是做財務(wù)的，習(xí)慣了記賬。
沒想到有一天，這些賬會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