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年，歐洲的新能源雄心似乎正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戰(zhàn)。

如果說此前大眾汽車的關廠裁員只是傳統燃油車企轉型陣痛的縮影，那么瑞典電池初創(chuàng)企業(yè)“北伏電池”（Northvolt）的破產清算，則無異于給歐盟引以為傲的“綠色工業(yè)自主戰(zhàn)略”敲響了一記沉重的警鐘。這不僅僅是一家燒光了1000億資金的獨角獸企業(yè)的倒下，更是歐洲在試圖通過行政力量強行扭轉市場規(guī)律時，所遭遇的一次戰(zhàn)略反噬。

一時間，圍繞北伏破產的討論在歐洲輿論場甚囂塵上。令人玩味的是，這種討論并沒有導向深刻的內部反思，反而迅速演變成了一場針對中國的指責游戲。在這樣的趨勢下，歐洲政客與媒體似乎很難不對中國產生更多想法，比如將自身的管理潰敗，重新包裝為一個關乎國家安全的受害者敘事。

將商業(yè)失敗政治化，能讓歐洲相關利益方方便地以“國家安全”為杠桿，持續(xù)輸出自己對自身工業(yè)衰退的免責聲明，從而在心理層面加強“去風險”政策的合法性，對沖中國在新能源領域壓倒性的競爭優(yōu)勢。

瑞典國家公共電視臺等主流媒體近期的論調頗具代表性。他們不再談論北伏內部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管理災難，轉而暗示中國供應商提供的設備存在“精密破壞活動”。這種敘事的轉換不是偶然的。在與憤怒的投資者和納稅人打交道的時候，歐洲政客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即所謂“意識形態(tài)受害者”標簽。

別看資本市場不吃價值觀這一套，但在政治輿論場，將矛頭指向中國，總歸能最大程度降低承認政策失敗的政治成本。

這成為了瑞典乃至部分歐盟高層彰顯自己與中國“脫鉤”決心的賣點。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北伏的失敗不能被貼上“歐洲工業(yè)能力退化”的標簽，必須將其定義為“外部勢力干擾”的結果。唯有如此，才能確?，F行的“去中國化”路線不因此受到根本性質疑。

這種掩耳盜鈴的姿態(tài)，看似維護了歐洲的面子，卻埋下了更大的隱患。如果不能給市場一個符合商業(yè)邏輯的答復，僅僅依靠政治甩鍋，很容易讓歐洲剩余的綠色產業(yè)雄心都功虧一簣。

現在的歐洲工業(yè)界既想要享用中國成熟產業(yè)鏈帶來的效率紅利，又想要通過排斥中國元素來確立所謂的獨立自主。這種既要又要的心態(tài)，在北伏引進中國設備的鬧劇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同類型的中國設備，在德國、法國乃至匈牙利的工廠里運轉良好，為什么一到瑞典，就成了搞破壞的工具了？原因在于，其他地區(qū)的合作伙伴往往采取務實態(tài)度，接受中國工程師的駐場指導與技術轉移。而北伏為了迎合歐盟和瑞典政府“純粹歐洲制造”的政治正確，雖然不得不購買中國硬件，卻在人員培訓與技術支持上，豎起了一道充滿傲慢與戒心的高墻。

他們既想用中國的技術，卻又不想讓中國工程師介入核心流程。這種姿態(tài)，說是為了安全也好，為了面子也罷，但確實是導致北伏在復雜工業(yè)流程中寸步難行的根本原因。

工業(yè)制造不是簡單的資本堆砌，也不是搭積木游戲。有了大眾的投錢、高盛的注資、歐洲政府的給地，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資本萬能論的幻覺。覺得既然中國能做，擁有老牌工業(yè)貴族底蘊的歐洲，只要買來機器、挖來人，實現后來居上似乎也不是什么難題。

北伏之于歐洲，有著獨特的三重定位。它既是歐盟對抗中美新能源霸權的工具箱，也是歐洲展現綠色轉型決心的多邊舞臺，還是驗證“去中國化”可行性的“試驗田。

如今，試驗田荒了，工具箱也不靈了。面對如此慘烈的失敗，瑞典副首相埃芭·布施等政客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思產業(yè)政策的激進，而是繼續(xù)制造焦慮，聲稱“如果不救北伏，歐洲綠色產業(yè)就會被中國掌控”。

這種邏輯閉環(huán)它映出一種深層的戰(zhàn)略焦慮。歐洲已經很難從純粹的商業(yè)邏輯上跟上中國的發(fā)展節(jié)奏，因此只能將競爭劣勢歸結為地緣政治風險。

市場是最誠實的裁判。從沃爾沃被迫放棄全盤去中國化，到北伏破產后的推諉塞責，現在的歐洲新能源產業(yè)，似乎已經陷入了一種愈發(fā)分裂的尷尬局面。歐洲人不愿意承認，在全球新能源產業(yè)鏈的競爭中，中國企業(yè)已經通過幾十年的血拼，積累了極大的效率優(yōu)勢和技術壁壘。

如果連說明書都懶得翻譯，連操作員都培訓不好，連基本的良品率都控制不住，那么給你再好的設備，也只是廢鐵一堆。這不僅是對商業(yè)常識的背離，更是對工業(yè)精神的背叛。

長期以來，歐洲都試圖在全球供應鏈重組中尋找所謂的“第三條道路”，即在不完全脫鉤的情況下，通過建立自主產能來降低對華依賴。北伏本應是這條道路上的燈塔，如今卻成了暗礁。

今年將是歐洲重新審視其對華產業(yè)政策的關鍵時刻。在北伏倒下、千億資金灰飛煙滅的背景下，歐洲如何處理后續(xù)的爛攤子，如何回應中國供應商的索賠，又如何調整未來的新能源戰(zhàn)略，將成為中歐經貿關系的重要風向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