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失利，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而有些失利，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肉里，每呼吸一次都會感到疼痛。 對于漢斯·弗里克來說，周四在萬達大都會球場的那場0比4，無疑屬于后者。

在賽后的新聞發(fā)布會上，這位德國主帥依然保持著他的風度。他為球員辯護，他說“為這個賽季感到自豪”。那是一張完美的職業(yè)面具，一張為了保護球隊而戴上的面具。 但在面具之后，是一座正在噴發(fā)的火山。 在那個并不算漫長的中場休息時間里，在更衣室緊閉的大門后，弗里克第一次向球員們展示了他的雷霆之怒。而在比賽結束后的這48小時里，這種憤怒并沒有消退，反而因為某些無法掌控的因素——裁判的哨聲、看臺上的政治——而變得更加深沉。

憤怒的第一個源頭，是恨鐵不成鋼。 本賽季，巴塞羅那似乎養(yǎng)成了一種危險的習慣：在上半場漫不經心地玩火，然后寄希望于下半場的神奇逆轉。 弗里克和他的教練組一次次地在更衣室里激勵球隊，一次次地化險為夷。但他們忘了，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在馬德里競技面前，這筆債終于到期了。 45分鐘，連丟四球。對于像巴薩這樣的豪門來說，這是一場不可接受的崩塌。 面對迭戈·西蒙尼那支像狼群一樣撕咬的球隊，巴薩的球員們顯得軟弱、遲緩、缺乏專注。節(jié)奏被切碎，強度被碾壓。 弗里克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看到自己精心打造的戰(zhàn)艦，因為水手們的懈怠，在還沒駛出港口時就觸礁沉沒。那種無力感，比輸球本身更讓他痛徹心扉。

如果說球員的表現讓他憤怒，那么裁判的判罰則讓他感到深深的沮喪。 作為主教練，他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他無法接受希望被無理地扼殺。

下半場開始不久，保羅·庫巴爾西的進球本可以成為轉折點。 那時候的巴薩，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如果那個球算進，1比4，客場進球。在兩回合的淘汰賽制中，這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線曙光。如果能趁勢再進一球，次回合的諾坎普將大有可為。 但VAR介入了。 弗里克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眼神中充滿了不解。他從一開始就堅信那個進球合法。 最讓他無法釋懷的，不是判罰結果本身，而是那個過程。 整整7分鐘。比賽中斷了令人尷尬的7分鐘。 這7分鐘的延誤，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巴薩剛剛燃起的反擊火焰。節(jié)奏被打亂，心氣被耗盡。

賽后，弗里克特意去詢問了主裁判馬丁內斯·穆努埃拉。他依然保持著禮貌，但他完全摸不著頭腦。他沒有把輸球歸咎于裁判，但他清楚地知道，那7分鐘，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種困惑，源于他骨子里的德國式嚴謹。 在他的邏輯里，賽季進行時，一切都應該為競技讓路。任何干擾球隊正常運作的噪音，都是對勝利的褻瀆。 但現在，競選的廣告牌豎立在街頭，候選人的承諾充斥著報紙。這種政治的喧囂，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更衣室，干擾著球員的心態(tài)。 雖然他與拉波爾塔和德科的關系依然融洽，雖然俱樂部向他解釋了選舉的必要性，雖然他最終表示了理解。 但那種“意外”的感覺，那種對失控局面的警惕，依然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他就像一個精密鐘表的修理師，突然被扔進了一個喧鬧的集市。

憤怒也好，驚訝也罷。生活總要繼續(xù)，足球總要滾動。 今天是周六，距離周一與赫羅納的加泰羅尼亞德比，只剩下48小時。

弗里克知道，沉溺于大都會的慘敗毫無意義。 盡管臉上還殘留著失利的陰影，但他和他的球員們別無選擇。 哪怕國王杯的晉級之路變得渺茫，但巴薩在西甲依然領跑，在歐冠依然強勢。這個賽季并沒有結束，甚至可以說，高潮才剛剛開始。

現在的弗里克，必須將那一腔怒火，轉化為周一晚上的動力。 他要用一場勝利，去回擊大都會的羞辱；他要用一場零封，去證明上半場的崩塌只是意外；他要用一場完美的德比，去告訴那些在投票箱前爭吵的人們—— 在這里，在草皮上，唯一的真理只有勝負。

漢斯·弗里克的憤怒，是孤獨的。 他要對抗球員的懈怠，對抗裁判的哨聲，還要對抗一家特殊俱樂部的政治生態(tài)。 但這正是名帥的宿命。

當周一的哨聲響起，我們或許會看到一個更加冷峻、更加決絕的弗里克。 因為他明白，在巴塞羅那，平息憤怒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斷的勝利。 忘掉那不堪回首的45分鐘吧，向前看，那里有赫羅納，有西甲冠軍的獎杯，還有屬于他的正名之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