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秋天，一封密報送到蔣介石案頭。國民黨第一支筆陳布雷的女兒，是共產(chǎn)黨。這個消息像炸彈一樣，在南京高層炸開了鍋。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當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登門通報時，陳布雷只說了一句話：該當何罪，任憑發(fā)落，沒口無言。

這究竟是父親的絕情，還是另有隱情？

1919年10月13日深夜，浙江慈溪縣官橋陳家，一個女嬰降生。產(chǎn)房外，陳布雷來回踱步。他已經(jīng)有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這第五個孩子的到來，本該是件喜事。但這一次，產(chǎn)婦楊品仙難產(chǎn)。

接生婆滿頭大汗，進進出出好幾次，每次臉色都更難看一分。終于，嬰兒啼哭聲響起，但緊接著，屋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母親楊品仙因產(chǎn)后熱病，當場去世。

陳布雷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準備給妻子的參湯。他進屋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妻子，又看了看搖籃里的女嬰，轉(zhuǎn)身就走了。

這個女兒，他取名憐兒。是憐憫，還是諷刺，沒人說得清。

陳布雷不要這個孩子。他讓人把女嬰送回慈溪鄉(xiāng)下，交給外祖母撫養(yǎng)。從此，父女兩人各過各的，一年見不了幾次面。

直到1939年，憐兒已經(jīng)20歲。陳布雷親手給她改了名字——陳璉。他說，希望她不要忘記為她而死的母親。這一年，陳璉考上了西南聯(lián)大，準備去昆明讀書。

臨行前，父女倆難得坐在一起喝茶。陳布雷看著這個從小就沒在身邊長大的女兒，突然問了句：你在學(xué)校，別亂來。

陳璉低著頭，沒吭聲。因為就在兩個月前，她已經(jīng)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

1939年秋天，陳璉到了昆明西南聯(lián)大。戰(zhàn)時的西南聯(lián)大，是個特殊的地方。國民黨的子女在這里讀書，共產(chǎn)黨的地下組織也在這里活動。陳璉入學(xué)第一天，就見到了她的上級——袁永熙。

袁永熙遞給她一份油印材料，壓低聲音說：下周的讀書會，你來主持。

陳璉點點頭。從那天起，她正式開始了地下工作。白天上課，晚上開會，周末去城外的農(nóng)村做調(diào)查。她擔(dān)任宣傳委員，負責(zé)編寫進步刊物，組織學(xué)生運動。

1941年，皖南事變爆發(fā)。西南聯(lián)大的地下黨員接到命令，立即撤離隱蔽。陳璉收拾好行李，準備和幾個同學(xué)一起投奔延安。消息傳到重慶，周恩來坐不住了。

他找到郭沫若的秘書翁澤永，特意交代：趕緊把陳璉找回來，她不能去延安。翁澤永當時還不明白，周恩來解釋說，現(xiàn)在是國共合作時期，陳璉是陳布雷的女兒，這個身份太特殊。她要是去了延安，陳布雷向我們要人，我們怎么辦？

陳璉被勸了回來。她不甘心，1942年初又去找周恩來和鄧穎超，再次請求去延安。周恩來這次說得更直接：你留在你父親身邊，作用更大。

陳璉明白了。從此以后，她轉(zhuǎn)入重慶中央大學(xué)，一邊讀書，一邊繼續(xù)做地下工作。每個星期天，她會去看望父親陳布雷。表面上是女兒探望父親，實際上，她在暗中觀察國民黨高層的動向。

有一次，她假裝無意，把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丟在父親的書房里。陳布雷翻了翻，沒說什么，也沒追問。

父女倆心照不宣。陳布雷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出女兒不對勁。但他選擇了沉默。

1947年8月10日，北平六國飯店張燈結(jié)彩。陳璉和袁永熙的婚禮辦得很隆重。證婚人是北平市長何思源，到場的都是北平名流——胡適、成舍我、張伯瑾，還有一大堆國民黨的官員和教授。

沒人知道，新郎新娘都是共產(chǎn)黨。

袁永熙這時候的公開身份，是北平市民政局科長。他西裝革履，站在臺上，笑得很開心。陳璉穿著白色婚紗，挽著父親派來代表他的叔叔，走過紅毯。

婚禮結(jié)束，兩個人開始了蜜月生活。袁永熙在北平租了一處房子，京兆東街24號。房子不大，但很隱蔽。因為這里，同時也是中共北平地下黨的一個聯(lián)絡(luò)點。

新婚的日子還沒過夠，災(zāi)難就來了。

1947年9月22日深夜，保密局北平站的特務(wù)破門而入。他們早就盯上了這里，因為地下黨電臺暴露了。

特務(wù)抓了電臺報務(wù)員李政宣和他的妻子張厚佩，還有另外兩個報務(wù)員孟良玉和李毓萍。李政宣被捕后扛不住刑訊，供出了一個名字——田仲英。

田仲英是陳璉在貝滿女中的同事，也是地下黨員，但兩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特務(wù)從田仲英身上搜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袁永熙的名字。

順著這條線，特務(wù)找到了京兆東街24號。當天晚上，陳璉和袁永熙正在家里，門突然被踢開。十幾個持槍特務(wù)沖進來，把兩人按倒在地。

陳璉被銬上手銬的那一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們被押上飛機，連夜送往南京。一路上，陳璉和袁永熙都沒說話。他們知道，一旦暴露黨員身份，等待他們的只有死刑。

南京保密局的審訊室，燈光刺眼。毛人鳳親自審問。他把陳璉和袁永熙分開關(guān)押，先審袁永熙。

特務(wù)拿出田仲英的供詞，拿出那張名片，還有幾份在袁永熙家里搜出的進步刊物。毛人鳳問：你是不是共產(chǎn)黨？

袁永熙咬著牙，一口否認。審了三天三夜，袁永熙什么都不說。陳璉那邊也一樣，一個字都不吐。

毛人鳳犯難了。按理說，這兩個人鐵定是共產(chǎn)黨，但問題是，沒有確鑿證據(jù)。李政宣只認識田仲英，田仲英只是和袁永熙有過接觸，但并不能證明袁永熙就是地下黨員。

更麻煩的是，陳璉的身份太特殊。

這樣一個人，他的女兒被抓了，該怎么處理？毛人鳳不敢做主。他把案件材料整理好，快馬加鞭送到蔣介石那里。

蔣介石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他對毛人鳳說：這個事，你先不要聲張，特別是不要告訴布雷我已經(jīng)知道了。

毛人鳳明白了。蔣介石這是要他去試探陳布雷。如果陳布雷包庇女兒，那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幾天后，毛人鳳登門拜訪陳布雷。

陳布雷見到毛人鳳，心里就是一沉。兩人平時交集不多，這次突然來訪，肯定不是好事。

毛人鳳冷眼旁觀，等著看陳布雷的反應(yīng)。

半晌，陳布雷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女兒陳璉、女婿袁永熙，因共黨嫌疑自北平解抵南京，該當何罪，任憑發(fā)落，沒口無言。毛人鳳愣住了。他從沒見過這么狠的父親。

但這正是陳布雷的算計。他太清楚蔣介石的性格了。如果他今天表露出一絲求情的意思，蔣介石就會懷疑他包庇共產(chǎn)黨。到那時候，別說救女兒，他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演。演到最狠，演到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痛恨共黨勝過親情的忠臣。毛人鳳把陳布雷的態(tài)度原封不動地匯報給蔣介石。

蔣介石聽完，心里有了底。陳布雷跟隨自己二十多年，這個人的忠誠，他還是信得過的。況且，陳璉在獄中始終不認罪，特務(wù)也沒找到確鑿證據(jù)。

蔣介石做了個決定：不殺。

他對毛人鳳說，陳璉只是民主青年聯(lián)盟成員，思想左傾，但不是共產(chǎn)黨。讓陳布雷把人領(lǐng)回去，嚴加管教。

1948年初，陳璉和袁永熙被釋放。陳布雷把女兒接回南京家中，徹夜長談。他沒有責(zé)怪女兒，也沒有追問她的真實身份。他只是安排女兒去編譯館工作，安排女婿去中央信托局。

父女倆都明白，這一次，是陳布雷用一封絕情信，救了女兒一命。但命運并沒有放過這對父女。

1948年11月12日夜，陳布雷在南京湖南路私邸，寫下了十封遺書。他給蔣介石寫，給妻子寫，給兄弟朋友寫。寫完最后一個字，他吞下了大量安眠藥。

第二天上午，秘書蔣君章推開房門，陳布雷已經(jīng)沒了呼吸。他終年59歲。

遺書里，他對蔣介石說：值此黨國最艱危之時期，而自驗近來身心已毫無可以效命之能力，與其偷生，何如坦白承認自身已無能為役，而結(jié)束其無價值之一生。

蔣介石趕到現(xiàn)場，站在遺體旁默默流淚。他提筆寫下四個字：當代完人。

1967年11月19日，陳璉從上海的一棟樓上跳了下去。她死的時候，才48歲。

1979年，陳璉被平反。

鄧穎超送來挽額，上面寫著：黨的忠誠女兒。1984年，胡耀邦為她題詞：家庭叛逆，女中英豪。

父親陳布雷，蔣介石題"當代完人"。女兒陳璉，鄧穎超贈"忠誠女兒"。一個家庭，兩種信仰，兩種歸宿。這就是那個時代，最真實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