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昆明。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沈醉在自家書房里，正和三個心腹密謀殺人。

目標不是別人，是他一墻之隔的老鄰居——楊杰將軍。

計劃很周密：要么晚上埋伏在對面草坪，用無聲手槍干掉；要么直接翻墻進屋，速戰(zhàn)速決。

話剛說完，門“砰”地被推開。

他母親沖了進來，臉色鐵青，一把抓住他胳膊：“你還有良心嗎？竟要殺老鄰居！楊將軍待咱家不薄，兩家孩子從小一塊長大——你真干了這事，以后孩子怎么看？你還配當(dāng)人嗎？”

沈醉當(dāng)場愣住。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幾下，最后只擠出一句：“這是……公事。”

這“公事”，來頭不小。是保密局局長毛人鳳親自下的命令。背后是蔣介石的殺意。

楊杰是誰？早年參加辛亥革命，當(dāng)過陸軍大學(xué)校長、駐蘇聯(lián)大使。后來反對內(nèi)戰(zhàn)，跟蔣介石徹底鬧翻。1948年加入民革，暗中策動云南軍政人員反蔣。

蔣恨得牙癢，親批：“就地槍決?！?/p>

沈醉可不是普通人。軍統(tǒng)“三劍客”之一，18歲入特務(wù)系統(tǒng)，28歲就當(dāng)上少將。戴笠最信任的干將，手上血債不少。

可那天，面對親生母親，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特務(wù)頭子，第一次慌了。

原來，沈母一直坐在陽臺看書，兒子們的密談，她全聽見了。

她眼淚直往下掉：“我教了你一輩子——可以不做官，但一定要做人。你要是殺了楊杰，就不是我兒子！”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沈醉心里。

他掙扎了一夜。一邊是毛人鳳的死命令，抗命就是死路一條；一邊是母親的眼淚，是幾十年的鄰里情分。

最后，他咬牙把三個手下叫回來，說：“情況有變，行動暫緩。”

楊杰因此多活了幾天。

但毛人鳳等不及了。他派上級徐鵬飛親自飛昆明督戰(zhàn)。

徐一落地，立馬帶沈醉和十多個特務(wù)直撲楊家。

沈醉裝成老朋友，上前敲門。副官張德尊開門一看是他，臉色唰地白了。

沈醉一揮手，特務(wù)沖上去把人捆了。

可屋里空空如也。

潛入的特務(wù)跑出來低聲說：“人跑了?！?/p>

正僵持著，有人報告：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

沈醉一眼認出——陳復(fù)光，楊杰當(dāng)年駐蘇時的秘書，現(xiàn)在在云南大學(xué)教書，跟楊關(guān)系極密。

陳進門見滿屋特務(wù)，轉(zhuǎn)身就想走。

晚了。特務(wù)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徐鵬飛親自審。開始還假客氣，見陳咬定“只是來照看房子”，立馬翻臉。一巴掌拍碎茶幾：“說！楊杰去哪了？”

陳是讀書人，哪見過這陣仗？沒撐多久就招了：

“下午6點多，坐飛機去香港了?！?/p>

沈醉和徐鵬飛對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下午6點半才從機場出來，一架飛機剛起飛。兩人和楊杰，就差這半小時！

后來才知道，云南省主席盧漢從重慶回來，悄悄給楊杰透了風(fēng)，讓他趕緊跑。楊立刻讓侄女婿朱健飛買了機票，當(dāng)天就走了。

徐鵬飛不甘心，下令抓朱健飛。

特務(wù)當(dāng)晚就在紡紗廠把他逮了。

審訊室里，朱一開始死扛。可徐鵬飛把刑具一件件擺出來，語氣陰冷：“不說？那就試試這個。”

朱扛不住，供出地址：香港軒尼詩道302號。

暗殺雖沒在昆明動手，但情報已經(jīng)泄露。

1949年9月19日，楊杰在香港家中被保密局特務(wù)刺殺身亡。

而沈醉，因為母親那一聲怒吼，至少沒親手在昆明開槍。

多年后，他在回憶錄里寫：那天母親的話，是他這輩子少有的良心震動。

1959年，沈醉作為第二批戰(zhàn)犯被特赦。

此后二十多年，他埋頭寫文史資料，公開懺悔自己干過的壞事。有人說他是“洗白”，但他自己說：“有些債，活著就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