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25日凌晨兩點，南海艦隊燈火通明。岸基指控中心的紅色電話剛剛放下，值班軍官把一張最新衛(wèi)星偵照攤在桌面：三十多艘懸掛米字旗的軍艦正沿著九段線外側(cè)逼近。有人低聲嘀咕，“這回是要來碰瓷的？”沒人回答，空氣里只有鍵盤和打印機的細碎聲。

彼時距離香港政權(quán)交接還剩不到一周，世界媒體的聚光燈都對準(zhǔn)維多利亞港；然而更激烈、更危險的較量卻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深海里暗暗展開。南海艦隊緊急下達戰(zhàn)備二級令，宜賓號、南充號、岳陽號三艘護衛(wèi)艦組成臨時編隊，按照“分布警戒、重點盯防”的原則向既定海域高速機動。最先抵達的，是舷號517的宜賓號。

宜賓號是053H2G型導(dǎo)彈護衛(wèi)艦，艙室狹窄、排水量只有二千三百多噸。可它有連隊最年輕的艦長——35歲的陳兆欣。多年反潛訓(xùn)練打下的頑強作風(fēng)，讓這艘小船在大洋風(fēng)浪里從不認慫。出發(fā)前，艦政委拍了拍欄桿，“別逞能，但也絕不能退?！标愓仔乐换亓艘粋€字：“懂?！?/p>

26日清晨六點二十分，太陽剛破云，英國皇家海軍“韋斯特敏斯特”號與“坎伯蘭”號出現(xiàn)在雷達上，距離我方基線僅十五海里。宜賓號打開高頻喊話，“你艦已進入中國主張管轄海域，請立即改向?！睂Ψ綗o線電沉默，回應(yīng)的是桅桿頂端那面米字旗驟然升起的信號燈：繼續(xù)前進。

更難纏的是空中。一架“山貓”直升機從“韋斯特敏斯特”號升空，繞著宜賓號頂旋兩圈，低至三十米。桅桿被旋翼風(fēng)吹得呼啦啦作響。雷達兵小劉忍不住罵了句粗口，陳兆欣盯著屏幕：“保持隊形，不開火，但鎖定它?！奔す鉁y距儀淡藍光束死死咬住直升機，引擎聲立刻遠去。

午后兩點，英方編隊忽然變陣，外圍護衛(wèi)向東西兩翼分散，中間四艘驅(qū)逐艦壓上，顯然想利用噸位優(yōu)勢逼退。我方“南充”號和“岳陽”號被迫外移，重任落到宜賓號肩上。那時海面浪高兩米，白沫翻涌，氣氛像繃緊的弦，一觸即斷。

僵持持續(xù)到27日夜半。三十六小時高強度對峙，伙食班連面條都來不及煮透，大家啃冷饅頭配榨菜。雷達顯示英艦開始嘗試“切線”——以高航速從我艦艏部掠過，逼迫我改變航向讓路。一旦讓出那條線，他們就能堂而皇之貼近廣東外海，給香港回歸蒙上陰影。

陳兆欣沒有閃。相反，他下令加速并調(diào)轉(zhuǎn)艦艏直取對方旗艦“北約爾克郡”號。二十七節(jié)全速咆哮，主機溫度飆升，機艙悶得像蒸籠。距離縮到五百米、四百米，英國人依舊不改向。駕駛長臉色煞白：“艦長，要不要規(guī)避？”陳兆欣把望遠鏡摔進座椅，“撞就撞，怕什么！”短短十個字，在鋼殼里炸開。

對面終究沒敢下狠心。二百米處，“北約爾克郡”號猛然左滿舵，噴起半墻高的白浪，擦著宜賓號右舷滑過。巨大的慣性把甲板上三名英水兵甩得趴倒，嘶啞的汽笛聲像泄氣。緊接著整支英國編隊減速、折返，向公海方向退去。午夜零點，最后一束桅燈在海平線盡頭熄滅，這場無聲角力以中方守線告終。

海上的每一分鐘都消耗油料、電量、體力，卻換來了香港順利回家。六月三十日，宜賓號返抵湛江軍港。陳兆欣剛踏上棧橋，通信參謀遞來總參嘉獎電：“堅守南海，寸土不讓，全體官兵表現(xiàn)優(yōu)異。”戰(zhàn)士們互相推搡著笑，笑得眼圈卻通紅。

有意思的是，直到多年后，英國海軍學(xué)院的內(nèi)部教材仍把這次對峙收錄為“低烈度海上博弈失敗案例”。教官在講評時承認，心理優(yōu)勢決定了勝負；一支覺醒的海軍，并不懼怕碰撞。

南海浪潮周而復(fù)始，鋼灰色的艦影繼續(xù)在波峰間往來。那艘被多次加注、如今已升級退役的宜賓號，早已化作新型艦艇的一個艙段、一塊鋼板，卻留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國家主權(quán)的海線，只能前伸，不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