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廣東珠海的跑道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帶著典型“紅星”涂裝的蘇27SK。當發(fā)動機推力全開、尾焰噴吐的那一刻，不少圍觀軍迷還沒顧得上鼓掌，就被沉悶的聲浪震得胸口發(fā)悶。幾千公里外，新德里空軍總部的氣氛卻冷到刺骨，一位印軍航空兵少將低聲抱怨：“早知道這樣，三年前就該拍板?！币痪湓挘莱隽擞《热嗽谶@場看似“平靜”的軍購賽里的懊悔。

將時間撥回到1989年。蘇聯(lián)經濟全面下滑，莫斯科急需外匯維系軍工系統(tǒng)，主動向幾個傳統(tǒng)買主兜售戰(zhàn)斗機。印度是老客戶，早在70年代末就引進米格-23/25，可惜內部爭論不斷：一派主張繼續(xù)購買米格29，另一派想轉投法國“幻影2000”。雙方拖拖拉拉，最后干脆誰也沒做成主導，為后來的“窗口期”埋下隱患。

同一時間，北京的思路則干脆利落得多。空軍長期靠殲-7與殲-8支撐，性能落差已經不允許再猶豫。1990年5月，國家正式派團赴莫斯科談判。蘇方先拋出米格29，理由是“技術體系兼容”。中方代表只客氣地翻了翻資料，就直接指出：需要的是重型多用途，而不是輕量級格斗機。對話據說不到半小時就定了基調，目標鎖定蘇27。接下來價格、交付、人員培訓等細節(jié)談了一年多，1991年圣誕前夕雙方簽字——首批24架整機，外加生產線與技術資料。

1992年4月，首批飛行員赴遠東康斯坦丁諾夫斯克開始轉換訓練。同月，印度高層才意識到蘇27的談判早已塵埃落定，頓時坐不住，趕緊派代表飛往莫斯科。談判桌上，俄羅斯人坦率提醒：生產節(jié)奏有限，先到先得。印度代表只好退而求其次，改求蘇27的深度衍生型號——蘇30，可交付時間被排到1996年以后，且要自建裝配線，費用水漲船高。

“這些飽食終日的家伙把優(yōu)勢拱手讓人！”1993年初，印度議會國防聽證會上傳出憤怒指責。并非夸張。自1962年中印邊境沖突后，印度空軍在高空高速領域一直占據“技術代差優(yōu)勢”：先有“閃電”II型，后有米格-25偵察機，一直壓著中國的殲-6、殲-7打?？商K27的最大航程、推重比、機動能力幾乎把這道差距一次性抹平。更棘手的是中國還拿到了生產線，意味著數量和后勤完全由自己掌控。

引進只是第一步。1993年7月，一項被命名為“改進型三代機工程”的內部計劃在北京立項，核心目標很簡單：把蘇27吃透，并以此為跳板拉起自主研制體系。俄方派出百余名技術顧問駐扎沈陽，但從一開始，中方就把重點放在“消化”而不是“依賴”上。發(fā)動機、航電、雷達、座艙布局，每一個模塊都拉出專門攻關小組。用一句當時戰(zhàn)技專家的話：“買回來是老師，不是家長?！?/p>

1996年3月，首批國產化蘇27UBK下線，總裝率突破70%。這一年，中國試飛中心先后完成20多架次大過載機動科目。與此同時，成都的“十號工程”原型機也進入緊張裝配，路線清晰：中型、鴨式、三角翼，要在雷達和武控上超越F-16C/D。兩條路徑并行，既保證了空軍短期戰(zhàn)力，又為后續(xù)升級預留了空間。不得不說，這種“買-仿-自研”漸進策略后來被視為工業(yè)領域的教科書案例。

再看印度。1997年與俄正式簽訂蘇30MKI生產協(xié)議，首批原裝機當年到貨，但帶回的不是即戰(zhàn)力，而是一堆“需要整合”的子系統(tǒng)：法制多功能顯示、以色列航電、俄制相控陣雷達，兼容性問題層出不窮。海德拉巴的裝配線先后兩次停工整改，最終首批印度本土組裝的蘇30MKI拖到2004年才交付部隊。七年時間，亞洲天空早已換了模樣。

1999年5月，中國第一支蘇27部隊在西北高原完成實彈打靶。按照空軍內部年鑒的措辭，“全程二十八秒，命中偏差零點八米”，創(chuàng)下當時國內最大過載空中發(fā)射紀錄。同年，殲-10首飛在即。印度媒體《印度斯坦時報》發(fā)文感嘆：“中國人正用自己的方式重寫天空的數學。”語氣里有羨慕，更有焦慮。

值得一提的是，蘇27進入中國后并未停留在“俄式血統(tǒng)”階段。2002年開始，空軍將所有進口機和國產機統(tǒng)一編號為“殲-11”，推進本土化改造。自研航電、大推力發(fā)動機、新型紅外搜索裝置陸續(xù)上機，最終形成殲-11B、殲-11BS等系列。到2008年，中國同類機型的總數已超過三百架，配屬五大戰(zhàn)區(qū)，為隨后的高原對抗、?？章?lián)訓提供底氣。此時印度手里的蘇30MKI數量剛剛破百，可靠性問題依舊滿天飛。

回看整段時間軸，蘇27的引進帶來的不僅是裝備跨越，更激活了技術體系和戰(zhàn)略節(jié)奏。國產三代機在2004年批量交付后，中國空軍開始大規(guī)模換裝紅外／雷達復合制導空空導彈，空戰(zhàn)規(guī)則被徹底改寫。反觀印度，即便買到了蘇30MKI，也得依賴俄方提供發(fā)動機大修；零配件物流周期動輒半年，對戰(zhàn)備率影響顯而易見。

“天空的主導權，正在向北偏轉?！?005年一次中東航空展上，一位法國顧問在私下場合點評亞洲空軍格局，這話理性而冷靜。數字最能說明問題：1985年到2005年，印度空軍新型三代機增加191架，中國則從零起步漲到500架以上；更重要的，是后者有了完整的自研和升級鏈。

蘇27的隆隆聲，敲響的是一段時代序曲，也讓印度空軍不得不重新計算力量平衡。三十年優(yōu)勢瞬間消散，真正讓他們忌憚的卻是對手那條已經跑通的自主創(chuàng)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