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的那個當口，漢水邊上的劉備大營里，氣氛有點不對勁。

那會兒張郃帶著兵馬殺過來了，諸葛亮原本打算讓老將黃忠去頂這一陣。

誰知道，平時最沉得住氣、哪怕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趙云，這回卻坐不住了，當場給大伙潑了一盆冷水。

趙云這話說的挺講究，沒直接駁面子，只說張郃是曹魏的名角兒，雖說不是打不贏，但黃老將軍歲數(shù)擺在這兒，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好交代。

這話乍一聽，像是關(guān)心老同志身體。

可要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里頭的邏輯其實挺傷自尊的。

咱們得琢磨琢磨，張郃在這個圈子里算哪根蔥？

想當年在長坂坡，趙云在曹操的大軍里如入無人之境，碰上張郃，也就三十個照面就把他打跑了；后來馬超在渭橋那邊，更是不到二十回合就讓張郃吃了敗仗。

在五虎上將這個頂尖高手的眼里，張郃充其量也就是個“難纏的狗皮膏藥”，絕對算不上什么必須要拼命的“硬茬子”。

可現(xiàn)在呢，趙云居然擔心黃忠搞不定一個自己三十回合就能收拾的對手。

這哪里是擔心，分明就是沒把黃忠劃進“頂級戰(zhàn)力”的圈子里。

趙云這種平時說話滴水不漏的人，怎么會突然變得這么刻薄？

很多人覺得是因為黃忠年紀大了。

其實根子不在這兒。

真正的病根，埋在十年前的長沙城底下。

那是關(guān)羽和黃忠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正面硬剛。

面子上看，那場架打得火星四濺，一百多個回合沒分出高低。

茶館說書的都把這段當成“將遇良才”來夸。

但在行家眼里，那所謂的“平局”，根本就是黃忠的一筆爛賬。

這事兒趙云心里跟明鏡似的，魏延也看得真真的，就連不懂功夫的長沙太守韓玄，其實也看明白了。

咱們把時間軸拉回去，重新盤盤那場“走麥城前傳”，看看這所謂的“平手”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貓膩。

先算第一筆賬：韓玄那老小子為啥急吼吼地鳴金？

大伙看這段的時候，光顧著看兩人刀來刀去打得熱鬧了。

書上可是白紙黑字寫著：關(guān)羽帶著五百個校刀手去砸場子，韓玄先派了個叫楊齡的倒霉蛋，結(jié)果被關(guān)羽一刀就給銷戶了。

緊接著黃忠提刀上馬，兩人在那兒叮當五四打了一百來個回合，沒分輸贏。

就在大伙看得正起勁的時候，城樓上的韓玄干了一件特別掃興的事兒：敲鑼收兵。

這在戰(zhàn)場上可是個極其反常的動作。

一般來說，兩邊大將單挑，要是自己這邊占了上風，或者真就是旗鼓相當，當老大的絕不會輕易打斷這個節(jié)奏。

敲鑼，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老大看出來要壞菜了。

韓玄雖然打仗不行，但他站在城樓上往下看，那個視角是最清楚的。

他瞅見啥了？

他肯定瞅見黃忠的體力槽已經(jīng)快見底了。

黃忠那會兒都快六十了。

老話說拳怕少壯，戰(zhàn)場上的一百個回合，可不是公園大爺推太極，那是招招要命的高強度運動。

關(guān)羽正當年，騎的又是赤兔這種頂級跑車，這一百回合下來，關(guān)羽頂多算是剛剛熱身完畢，而黃忠估計已經(jīng)喘得像拉風箱，刀法也開始飄了。

韓玄這聲鑼，說白了就是在給黃忠止損，生怕再打下去老臉掛不住。

這個動作本身就露了怯：在韓玄的潛意識里，只要再耗一會兒，黃忠必敗無疑。

那所謂的“不分勝負”，不過是崩盤前最后的一塊遮羞布罷了。

再算第二筆賬：那馬失前蹄真的是意外嗎？

如果說頭一天的鳴金只是韓玄心里沒底，那第二天的比劃，就把硬實力的差距徹底擺桌面上了。

第二天接著練，兩人又斗了五六十個回合。

這時候，那個著名的“意外”來了。

關(guān)羽撥轉(zhuǎn)馬頭就走，那是用的拖刀計。

黃忠在后頭追，結(jié)果連人帶馬摔了個嘴啃泥。

在好多評書演義里，這段都被解釋成黃忠點兒背，或者是那匹馬太次。

但咱們換個角度琢磨琢磨。

在冷兵器時代的巔峰對決里，人跟馬那就是一個整體。

一個頂級猛將，控制戰(zhàn)馬的能力那就是核心戰(zhàn)斗力。

赤兔馬為啥牛？

因為它能跟得上關(guān)羽的腦子和反應(yīng)。

黃忠的馬為啥會趴窩？

極有可能是因為在前頭那種高強度的對抗里，人還能死撐，馬先受不了了；或者是黃忠在高壓之下，對馬匹重心的控制出了岔子。

戰(zhàn)場上哪有那么多純粹的意外。

你的馬趴下了，那就是你的破綻。

這時候，關(guān)羽干了件事：他把刀舉起來了，卻沒往下劈，反而吼了一嗓子：“饒你一條老命！

回去換匹馬再來！”

就這一嗓子，勝負其實已經(jīng)分出來了。

關(guān)羽不殺黃忠，講義氣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一種強者的傲慢。

那個心態(tài)就是：我想弄死你，隨時都行；我不殺你，是因為我想贏讓你心服口服。

再看黃忠，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線其實已經(jīng)碎了一地。

作為一個老江湖，把腦袋寄存在敵人手里，等著人家發(fā)落，這是職業(yè)生涯里最大的恥辱。

那一瞬間，他心里肯定清楚得很：要是真玩命，自己這會兒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

最后算第三筆賬：為啥最后要動弓箭？

第三天的戲碼最有意思。

黃忠被放回去后，韓玄逼著他再戰(zhàn)。

這一回，黃忠沒再傻乎乎地跟關(guān)羽拼刀法，而是把他壓箱底的絕活——射箭給亮出來了。

這看起來像是換了戰(zhàn)術(shù)，其實就是戰(zhàn)略上的認慫。

黃忠為啥要用箭？

因為他心里那本賬算得比誰都清楚：貼身肉搏，不管是拼體力（第一天被叫停），還是拼控場（第二天摔跟頭），自己根本就不是關(guān)羽的個兒。

想要贏，或者說想要活命，只能拉開距離，玩點不對稱的手段。

他先是空拉了兩下弓弦，嚇唬嚇唬關(guān)羽，最后那一箭射中了關(guān)羽的頭盔纓子。

這當然說明黃忠箭法通神，但也從側(cè)面坐實了一個事兒：在正面硬剛這個維度上，黃忠已經(jīng)絕望了。

他用箭術(shù)，是在還關(guān)羽的不殺之恩，也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關(guān)羽：“要是玩陰的，我也能取你性命?！?/p>

但這已經(jīng)不是武將之間堂堂正正的較量了。

把這三筆賬算明白了，再回頭看漢水之戰(zhàn)前趙云那個態(tài)度，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趙云是行家里手，他太知道戰(zhàn)報里寫的“大戰(zhàn)一百回合不分勝負”水分有多大了。

在趙云眼里，黃忠在長沙的表現(xiàn)總結(jié)起來就三條：

一是體力不行，被老板強制喊停保命。

二是騎術(shù)失控，把腦袋送到了人家刀口底下。

三是正面打不過，被迫改成了遠程攻擊。

這種表現(xiàn)，虐菜肯定沒問題，但要對付張郃這種雖然上限不高、但滑得像泥鰍、耐力又極好的對手，翻車的風險太大了。

趙云收拾張郃只需要三十回合，那是實打?qū)嵉挠矊嵙δ雺骸?/p>

而黃忠跟關(guān)羽的那個“平手”，是靠著關(guān)羽的“講究”和韓玄的“小心”才勉強維持住的假象。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魏延后來也敢指著鼻子懟黃忠。

劉備打益州的時候，魏延當面就敢跟黃忠叫板：“老將不以筋骨為能?！?/p>

甚至還要跟黃忠練練。

魏延是啥人？

那是從長沙城跟著一塊投降過來的“老同事”。

當時關(guān)黃對戰(zhàn)的全過程，魏延就在旁邊看著呢。

如果黃忠真的跟關(guān)羽五五開，借魏延倆膽子他也不敢這么挑釁。

正因為魏延在現(xiàn)場看清了黃忠的虛實，看穿了那個“平手”背后的搖搖欲墜，他才敢在入川之戰(zhàn)的時候，為了搶個先鋒的位置，要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所以啊，歷史總是這樣。

外行看的是打得熱不熱鬧，內(nèi)行看的是那些被藏起來的破綻。

長沙城那一仗，關(guān)羽贏了里子，黃忠贏了面子。

而趙云和魏延這些旁觀者，心里早就給這本賬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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