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和我一起住了半個月，她平時不太講究那些規(guī)矩，特別是洗完澡之后，那天晚上她從浴室出來，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頭發(fā)還在滴水，光著腳啪嗒啪嗒跑進客廳，一邊喊著凍死啦，一邊就靠到我身上來，我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整個人一下子愣住，臉也熱起來，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步一樣。

她靠在我肩膀旁邊，伸手來拿我握著的吹風(fēng)機，我對她說你先穿上衣服吧，她回答家里又不是外面地方，穿什么衣服呢，語氣很平常，就好像這件事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我只好把吹風(fēng)機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涼涼的，但我的心跳還沒有平復(fù)下來，后來我才明白過來，她不是有意要撩撥誰，只是覺得在自個兒家里不用裝模作樣。

她還總喜歡敷面膜，有一次剛敷上臉，就頂著白花花的面膜湊過來問我，她皮膚是不是變好了一點，說話的時候面膜也跟著嘴巴一起動，看起來有點逗，又挺招人喜歡，我忍不住笑起來，說她的臉像剛出籠的饅頭，她也一點沒生氣，反而更往我這邊靠，鼻子都快碰到我的下巴了，那時屋里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亮著，照得她臉上的面膜反著光，我突然覺得，她哪里是真要問皮膚的事啊，其實就想聽我說一句“你在我眼里挺好的”。

最常做的事是給妹妹吹頭發(fā)，她坐在我身旁，頭靠在我肩上，長發(fā)鋪在我的腿上，我把風(fēng)溫調(diào)低些，慢慢給她吹著，她偶爾輕輕哼一聲說太燙了，手卻一直抓著我的手腕不放，有一次吹了二十多分鐘，她的頭發(fā)還沒干透，我就問她要不要換個人來，她說不要，你吹得溫柔，我這才明白，她要的不是快點把頭發(fā)吹干，是想和我多待一會兒，吹風(fēng)機嗡嗡地響，她呼吸平穩(wěn)，有幾根頭發(fā)掉進我的手心，癢癢的，像小蟲子在爬。

這些事在別人家里可能會被說成太隨便，但在我們這兒，反而成了平常日子的一部分，她平時其實很細心，我加班回家時，飯還放在鍋里保溫，我發(fā)燒到39度，她半夜起來幫我擦身體、煮姜湯，勺子攪得叮當(dāng)響，洗完澡不穿外套，還有生病時守了我一整晚，其實都是同一回事——她愿意在最放松的時候，把最真實的自己攤開來給我看到。

起初我確實不太適應(yīng)，看到她裹著浴巾跑來跑去時，我會下意識轉(zhuǎn)過臉去，假裝忙著做些什么，或是故意咳嗽兩聲。時間長了，我發(fā)現(xiàn)她這樣做并不是為了吸引誰的注意，只是覺得在家里不需要那么拘束，她不怕我看見她頭發(fā)濕漉漉的樣子，也不怕敷著面膜看起來有點滑稽，因為她知道，如果連這點自在都沒有的話，兩個人住在一起也就沒什么意思了。

吹風(fēng)機變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工具，我學(xué)會調(diào)到最低檔位，慢慢吹風(fēng)，時間拖得長一點，她靠近我的時候我也不再繃緊身體，有時候她睡著了頭發(fā)還搭在我手臂上，我就一直不動等她自然醒過來，她醒來第一句總是“你沒走啊”，我說沒走呢頭發(fā)還沒全干。

她沒學(xué)過那些戀愛技巧，也沒看過什么情感指南，只是心里覺得，喜歡一個人，就得讓他看見你刷牙時流口水的樣子，看見你敷著面膜像鬼一樣，看見你頭發(fā)濕漉漉地撲進他懷里，這不是失禮，是信任，而且這種信任，不是靠說“我愛你”堆出來的，是靠一次次光著腳跑過來，靠一句“凍死啦”，靠一根掉在我手心的頭發(fā)，一點點攢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