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的月亮格外圓潤，像一面銀盤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老李頭蹲在自家門檻上，嘴里叼著旱煙袋，瞇著眼睛望向天空。月光如水，灑在院里的老槐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月光下繚繞，仿佛一條銀色的絲帶，看看有道理嗎？

一、“開春旱不旱，臘月早看天”

"開春旱不旱，臘月早看天啊。"老李頭喃喃自語道。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農(nóng)諺，他從小聽到大，如今已是古稀之年，卻越發(fā)覺得這話里藏著大智慧。記得小時候，爺爺就常在臘月里觀天象，預測來年春旱與否。那時候沒有天氣預報，莊稼人就靠著這些代代相傳的經(jīng)驗過日子。

村里的年輕人都不信這個了。老李頭的孫子小強去年大學畢業(yè)，在城里找了工作，過年回來總說爺爺迷信。"現(xiàn)在有氣象衛(wèi)星，有超級計算機，誰還看月亮預測天氣啊。"小強總這么說。老李頭也不爭辯，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心想：老祖宗的東西，能傳下來總有道理。

臘月過半，村里已經(jīng)開始準備年貨。張嬸挎著籃子從老李頭門前經(jīng)過，見他望著天發(fā)呆，便停下腳步："老李哥，又看天呢？今年春上雨水咋樣？"老李頭收回目光，在門檻上磕了磕煙袋："月亮帶暈，恐怕開春要旱。你看那月暈，像不像套了個圈？"

張嬸抬頭仔細瞧了瞧，果然發(fā)現(xiàn)月亮周圍有一圈淡淡的光暈。"還真是！"她驚訝道，"去年臘月十五好像也有月暈，結(jié)果開春三個月沒下雨，麥子差點旱死。"老李頭點點頭："老話說'月暈而風，礎潤而雨'，這月暈就是風的先兆。風多雨少，開春怕是要抗旱嘍。"

第二天一早，老李頭就去了村委會。王主任正在整理文件，見他來了連忙讓座。"老王啊，我看今年開春可能要旱。"老李頭開門見山，"得早做準備。"王主任推了推眼鏡："老李叔，氣象局預報說今春降水接近常年，應該沒問題吧？"

老李頭搖搖頭："我活了七十多年，還沒見過臘月月暈這么明顯，開春不旱的。莊稼人不能全指望機器，老祖宗的經(jīng)驗也得聽聽。"王主任知道老李頭是村里最懂農(nóng)事的老人，沉吟片刻說："那您看咱們該咋辦？"

"先把灌溉渠清一清，"老李頭說，"檢查抽水機，該修的修，該換的換。再動員大伙兒多積些農(nóng)家肥，旱地保墑就靠這個了。"王主任點點頭："成，我這就安排。"

二、立春后雨水多嗎？

消息很快在村里傳開。有人信，有人不信。種了大棚菜的劉老三就不以為然："現(xiàn)在都是設施農(nóng)業(yè)，旱不旱的有啥關系？大棚里自動噴灌，電腦控制濕度。"但種小麥玉米的老把式們卻都緊張起來，紛紛開始檢修農(nóng)具，準備抗旱物資。

臘月二十三，小年。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輕人陸續(xù)回來了。小強給爺爺帶了件羽絨服，說是最新款的，特別暖和。老李頭試了試，確實輕便舒適，但他還是更喜歡自己的老棉襖。"爺爺，聽說您預測明年春旱？"小強一邊幫爺爺整理新衣服一邊問。

"嗯，看天象是要旱。"老李頭說。小強笑了："您那套早過時啦。我剛查了氣象數(shù)據(jù)，過去十年臘月有月暈的年份，開春降水并沒有明顯減少，兩者相關性只有0.2，幾乎沒有統(tǒng)計學意義。"

老李頭聽不懂什么"統(tǒng)計學意義"，但他知道孫子是大學生，懂得多。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強啊，機器是準，可也有失靈的時候。那年汶川地震前，好多動物都有異常，機器卻沒測出來。老祖宗的經(jīng)驗，是千百年積累下來的，不能全否定。"

小強想反駁，但看到爺爺花白的頭發(fā)和深深的皺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小時候跟著爺爺在地里干活，爺爺教他看云識天氣，從未出過錯。那時候他覺得爺爺簡直是個神仙。

除夕夜，全家團聚。老李頭多喝了兩杯，話也多了起來。"我像小強這么大的時候，跟著我爹學看天。"他瞇著眼睛回憶，"那會兒沒電燈，晚上就靠月亮星星照亮?？吹枚嗔?，天上的事兒就明白了七八分。"

"六六年大旱，臘月里月亮帶雙暈，我爹就說來年要旱。果然，開春到夏至，一滴雨沒下。全村人就靠著幾口老井活命，莊稼全枯死了。"老李頭的聲音低沉下來，"那時候餓死了不少人啊……"

屋里一時寂靜。小強從未聽爺爺講過這段往事，心里一陣發(fā)酸。他突然明白了，爺爺堅持看天預測，不只是因為相信經(jīng)驗，更是一種對苦難的記憶和警惕。

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村里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老李頭卻沒什么興致，他注意到最近幾天月亮的光暈越來越明顯，心里越發(fā)不安。吃過晚飯，他獨自來到村頭的老榆樹下，望著天上的月亮發(fā)呆。

王主任路過看見他，走過來遞了支煙。"老李叔，還惦記春旱的事呢？"老李頭接過煙，嘆了口氣："老王啊，我這心里不踏實。你看這月亮，暈得更厲害了。"王主任也抬頭看了看："確實比臘月十五那會兒更明顯了。"

"我琢磨著，得做兩手準備。"老李頭說，"氣象預報說正常，咱們也不能全不信；但老祖宗的經(jīng)驗也不能丟。要不這樣，先把抗旱工作準備好，萬一真旱了不至于抓瞎；要是雨水正常，這些準備也不算白費，遲早用得著。"

王主任點點頭："您說得對，有備無患嘛。我明天就召集村民代表開會，商量抗旱預案。"

三、有科學道理嗎？

開春后，果然如老李頭所料，雨水稀少。往年到三月就該下雨了，今年卻一直晴空萬里。麥苗開始發(fā)黃，村民們焦急萬分。好在村里早有準備，灌溉井全部檢修過，抽水機也保養(yǎng)得很好，大家輪流澆水，總算保住了大部分莊稼。

四月中旬，終于下了一場小雨，但遠遠不夠。氣象臺發(fā)布了干旱預警，周邊幾個村子因為準備不足，損失慘重。而老李頭所在的村子因為提前做了抗旱準備，收成只比往年略減。

小強五一回家?guī)兔?，看到爺爺在地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晚上，他主動找爺爺聊天?爺爺，您是對的?？茖W數(shù)據(jù)雖然重要，但傳統(tǒng)經(jīng)驗也有它的價值。"老李頭笑了："機器和經(jīng)驗不矛盾，合著用才好。就像你穿新羽絨服，也舍不得扔舊棉襖，是不是？"

麥收過后，村里開了個慶功會，感謝老李頭的先見之明。老李頭卻擺擺手："這不是我的功勞，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智慧。'開春旱不旱，臘月早看天'，這話能傳千百年，自有它的道理。"

那天晚上，老李頭又蹲在門檻上抽煙。小強走過來坐在他身邊，爺孫倆一起望著天上的月亮。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田野上，仿佛在訴說著千百年來莊稼人與天地對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