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房車錢你攢夠了嗎？"

外甥志鵬的話讓我愣在原地，手里剛從4S店拿回來的奔馳車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我看著這個在我家住了九年的孩子，他正理直氣壯地站在客廳里，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剛才我興高采烈地告訴兒子小軍，給他買了一輛車作為大學(xué)畢業(yè)禮物，沒想到志鵬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志鵬，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努力保持平靜。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嗎？"志鵬冷笑一聲，"我在你家住了九年，幫你們做了九年家務(wù)，現(xiàn)在小軍畢業(yè)了你就給他買車，我的房車錢呢？"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墻上的時鐘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01

九年前，志鵬剛來我家的時候，才十三歲。

那是一個雨夜，我姐姐慧芳打著雨傘，拉著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我家門口。她的眼眶紅腫，顯然哭過很久。

"小華，求你了，讓志鵬在你這兒住一段時間吧。"慧芳的聲音哽咽著，"他爸又喝酒打人，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看著志鵬，這個孩子低著頭，渾身濕透了，瘦弱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他的左臉頰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讓我心疼不已。

"姐，你說什么呢，志鵬是我外甥，住多久都行。"我毫不猶豫地把他們讓進屋，"孩子凍壞了，快進來暖暖身子。"

妻子小蘭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看到這情況也沒多問，立刻去給志鵬找干凈的衣服。我們的兒子小軍比志鵬大兩歲，正在房間里寫作業(yè)，聽說表弟要來住，興奮得直蹦。

"媽，我有伴了！"小軍拉著志鵬的手，"表弟，我們一起睡好不好？我的房間很大的。"

志鵬那時候很內(nèi)向，幾乎不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點頭。但我看得出來，小軍的熱情讓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慧芳那晚哭著跟我說了很多，她丈夫酗酒成性，動不動就打人，家里的情況越來越糟。志鵬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性格變得越來越孤僻。

"小華，你們家條件好，志鵬跟著你們，至少能好好讀書。"慧芳握著我的手，"我這個當(dāng)媽的沒用，連孩子都保護不了。"

"姐，你別這么說，志鵬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第二天早上，我專門給志鵬做了他愛吃的小籠包?？粗峭袒⒀实臉幼?，我心里既心疼又暖和。小軍一直在旁邊給志鵬夾菜，兩個孩子相處得很融洽。

"舅舅，我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嗎？"志鵬小心翼翼地問。

"當(dāng)然可以，這里就是你的家。"我摸摸他的頭，"以后你就是我的兒子，和小軍一樣。"

志鵬的眼眶瞬間紅了，但他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給這個孩子一個溫暖的家。

為了讓志鵬盡快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我特意把他轉(zhuǎn)到了小軍的學(xué)校。兄弟倆每天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志鵬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剛開始的幾個月，志鵬總是做噩夢，經(jīng)常半夜驚醒。每當(dāng)這時，小軍都會安慰他，有時候兩個孩子就這樣聊到天亮。

"爸，志鵬是不是很可憐？"小軍有一次悄悄問我。

"是的，所以我們要對他更好一些。"我告訴兒子，"他是我們的家人，我們要保護他。"

志鵬確實很懂事，從來不主動要東西，總是默默地幫著做家務(wù)?？吹剿@么懂事，我們都更加疼愛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志鵬在我們家慢慢放松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他開始叫我"舅舅"，叫小蘭"舅媽"，融入這個家庭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但我沒有想到，九年后，這個我當(dāng)成兒子一樣疼愛的孩子，會在今天對我說出那樣的話。

02

志鵬剛來的第一年，是我們?nèi)易铋_心的一年。

兩個孩子年齡相仿，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志鵬的成績很好，經(jīng)常幫小軍輔導(dǎo)功課。而小軍性格開朗，帶著志鵬認(rèn)識了很多新朋友。

記得有一次，志鵬發(fā)高燒，我和小蘭輪流照顧了他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志鵬醒來看到我們疲憊的樣子，眼淚直往下掉。

"舅舅、舅媽，謝謝你們。"他哽咽著說，"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關(guān)愛。"

"傻孩子，我們是一家人，說什么謝謝。"小蘭心疼地抱著他。

那段時間，志鵬經(jīng)常做惡夢，夢里都是他爸爸酒后的暴怒場面。每次他被噩夢驚醒，我都會陪他聊天，直到他重新入睡。

"舅舅，我是不是永遠不用回那個家了？"志鵬有一次怯生生地問我。

"當(dāng)然，這里就是你的家，永遠都是。"我堅定地告訴他。

志鵬聽了這話，緊緊地抱住了我，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內(nèi)心的恐懼在慢慢消散。

為了讓兩個孩子有更好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我專門在家里騰出一間房做書房。兩張寫字臺并排放著，志鵬和小軍每天晚上都在這里一起做作業(yè)。

"表弟，這道題你會嗎？"

"會，我教你。"

兩個孩子相互幫助的樣子，讓我和小蘭都覺得特別溫馨。

節(jié)假日的時候，我們一家四口經(jīng)常一起出游。志鵬剛開始還有些拘謹(jǐn)，總覺得自己是外人。但漸漸地，他也開始像小軍一樣撒嬌，會主動要求去這里那里玩。

"舅舅，下次我們?nèi)ズ＿吅貌缓?？我還沒見過大海呢。"志鵬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好，等暑假我們就去。"我笑著答應(yīng)。

那年暑假，我們真的去了海邊?？粗均i第一次看到大海時興奮的樣子，我覺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志鵬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很優(yōu)秀，每次考試都是班里的前幾名。小軍雖然調(diào)皮一些，但在志鵬的幫助下，成績也穩(wěn)步提升。

"舅舅，我長大了要像你一樣做生意，賺很多錢，然后報答你們的恩情。"志鵬認(rèn)真地對我說。

"傻孩子，我們不需要你報答什么，你開心健康地成長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報答。"我摸著他的頭說。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開始注意到志鵬的一些變化。他變得越來越在意物質(zhì)條件，經(jīng)常跟小軍比較誰的東西更好更貴。

"舅舅，為什么小軍的手機比我的新？"志鵬有一次問我。

"因為小軍的手機壞了，剛換的。你的還能用，等壞了我也給你換新的。"我耐心地解釋。

志鵬點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心里并不完全認(rèn)同。

高中的時候，這種情況變得更加明顯。志鵬開始計較各種細節(jié)，比如誰的衣服更貴，誰得到的零花錢更多。

"舅舅，你是不是偏心小軍？"志鵬終于直接問了出來。

"怎么會呢？你們在我心里都一樣重要。"我有些驚訝。

"可是小軍要什么你都給他買，我要東西的時候你總是說要考慮考慮。"志鵬的語氣里帶著委屈。

我這才意識到，或許在某些細節(jié)上，我確實無意中有所偏向。畢竟小軍是我親生兒子，有些時候的反應(yīng)會更自然一些。

"志鵬，對不起，是舅舅考慮不周。以后我會注意的。"我真誠地向他道歉。

但從那以后，我能感覺到志鵬開始在心里記著這些事情。他依然表現(xiàn)得很懂事，但眼神中有了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03

志鵬上大學(xué)那年，是我們家關(guān)系開始微妙變化的轉(zhuǎn)折點。

兩個孩子考上的都是不錯的學(xué)校，小軍學(xué)的是計算機，志鵬選擇了金融專業(yè)。我為兩個孩子都感到驕傲，在他們?nèi)雽W(xué)的時候，我給每人準(zhǔn)備了一萬塊錢作為生活費。

"舅舅，這錢太多了，我用不完的。"志鵬看著銀行卡說。

"沒關(guān)系，省著點花，不夠了再跟舅舅說。"我拍拍他的肩膀。

但沒過多久，志鵬就開始頻繁地找我要錢。起初是說要買專業(yè)書籍，后來是說要參加各種培訓(xùn)班，再后來就直接說生活費不夠。

"舅舅，我們宿舍的同學(xué)都用蘋果手機，我這個太老土了。"志鵬指著自己的手機說。

"手機能用就行，沒必要攀比。"我溫和地勸他。

"可是我這樣會被同學(xué)看不起的。"志鵬的語氣有些急躁。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最終還是給他買了新手機。但這開了個頭，志鵬的要求越來越多。

"舅舅，我想學(xué)車。"

"舅舅，我想買臺筆記本電腦。"

"舅舅，我想和同學(xué)去旅游。"

每一次，他都有各種理由，而我也基本都滿足了他。但我注意到，他從來不像小軍那樣會主動匯報學(xué)習(xí)情況，也不會分享在學(xué)校的開心事。

小軍倒是經(jīng)常給家里打電話，興奮地講著學(xué)校里的各種趣事。

"爸，我們老師說我的編程天賦不錯，我打算大三的時候去參加實習(xí)。"小軍在電話里興奮地說。

"那很好，兒子，爸爸支持你。"我由衷地為他高興。

相比之下，志鵬的電話總是很短，基本就是要錢或者匯報成績。他的成績確實很好，每學(xué)期都能拿獎學(xué)金，但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大三的時候，志鵬開始在外面兼職。他說想要經(jīng)濟獨立，不想總是花舅舅的錢。我當(dāng)時很欣慰，覺得這孩子終于懂事了。

"舅舅，我在一家金融公司實習(xí)，導(dǎo)師說我很有潛力。"志鵬難得地主動分享。

"那很好，志鵬，舅舅為你驕傲。"我真心地為他高興。

但沒想到的是，志鵬開始變得更加獨立，回家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有時候一個學(xué)期結(jié)束了，他也不回家，說是要留在學(xué)校做項目。

"志鵬怎么不回來？"小蘭有些擔(dān)心。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雖然這樣說，但心里也有些失落。

小軍倒是每個假期都按時回家，而且總是給家里帶各種小禮物。

"爸，這是我用獎學(xué)金給你買的茶葉。"

"媽，這是我給你買的護膚品。"

看著小軍的貼心，再想想志鵬的疏遠，我心里五味雜陳。

大四那年，志鵬終于回了幾次家，但每次都是匆匆來去。而且我發(fā)現(xiàn)，他看小軍的眼神有些奇怪，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情緒。

"表哥找到工作了嗎？"志鵬有一次問小軍。

"嗯，簽了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待遇還不錯。"小軍如實回答。

"那很好啊。"志鵬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就在小軍畢業(yè)前夕，我決定給他買輛車作為禮物。這是我早就計劃好的，想著孩子工作后有輛代步車會方便很多。

我沒想到，就是這個決定，引發(fā)了今天的沖突。

04

畢業(yè)季那段時間，家里的氣氛變得特別緊張。

小軍忙著找工作和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志鵬也在為自己的前途奔波。兩個孩子都很少在家，偶爾碰面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

"爸，我可能要去深圳工作。"小軍在餐桌上說道。

"深圳好啊，機會多，年輕人應(yīng)該出去闖闖。"我鼓勵他。

志鵬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一句話也不說。我試圖讓他也參與到談話中來。

"志鵬，你有什么打算？"我關(guān)心地問。

"還在看機會。"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然后就低頭繼續(xù)吃飯。

我感覺到他和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但不知道該如何拉近。

小軍拿到畢業(yè)證那天，我特意請了假去參加他的畢業(yè)典禮?？粗鴥鹤哟┲鴮W(xué)士服的樣子，我心中滿懷驕傲。

"爸，謝謝你這些年的支持。"小軍抱著我說。

"傻孩子，看你說什么呢。"我拍拍他的后背，眼眶有些濕潤。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車鑰匙。

"小軍，這是爸爸給你的畢業(yè)禮物。"我把奔馳的車鑰匙遞給他。

"爸，這太貴重了。"小軍有些吃驚。

"不貴，你工作后有輛車方便些。"我笑著說。

就在這時，志鵬從樓上下來，正好聽到我們的對話。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志鵬，你也下來了。"我招呼他，"正好，一起慶祝小軍畢業(yè)。"

志鵬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那個眼神讓我心中莫名地不安。

"舅舅，小軍要車，我的房車錢你攢夠了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整個客廳陷入死寂。

我握著車鑰匙的手有些顫抖，完全沒想到志鵬會說出這樣的話。九年來，我把他當(dāng)作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條件，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志鵬，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努力保持冷靜。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嗎？"志鵬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在你們家住了九年，幫你們做了九年的家務(wù)，照顧了小軍九年，現(xiàn)在他畢業(yè)了你就給他買車，我的房車錢呢？"

小軍在一旁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志鵬，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蘭從廚房走出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沖突驚呆了。

"志鵬，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小蘭有些生氣，"這些年舅舅舅媽待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shù)嗎？"

"我心里當(dāng)然有數(shù)。"志鵬冷笑一聲，"九年來，我在這個家就像個保姆一樣，什么臟活累活都是我做，小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xiàn)在畢業(yè)了還有車開，我呢？"

我感覺心如刀絞，這個我疼愛了九年的孩子，竟然是這樣看待我們這個家的。

"志鵬，你說話要憑良心。"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九年來，我們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要什么我們不是都給你買了？你上大學(xué)的費用，生活費，我們一分錢都沒少過你。"

"那又怎樣？"志鵬的態(tài)度變得更加強硬，"我給這個家付出了九年，現(xiàn)在我要我應(yīng)得的，有什么不對？"

空氣中彌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志鵬，心中五味雜陳。

這真的還是那個當(dāng)年瘦弱膽怯、需要我保護的孩子嗎？

05

"志鵬，你冷靜一點。"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們坐下來好好談?wù)劇?

"有什么好談的？"志鵬的眼神變得更加冷漠，"舅舅，我在你們家住了九年，從十三歲到二十二歲，整整九年。這九年里，我每天幫著做家務(wù)，照顧小軍，就像個免費保姆一樣。現(xiàn)在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要出去工作了，你給小軍買車，我的補償呢？"

"補償？"我?guī)缀醪桓蚁嘈抛约旱亩洌?志鵬，我們是一家人，什么補償不補償?shù)摹?

"一家人？"志鵬冷笑，"舅舅，你心里清楚小軍才是你兒子，我只是個外人。這九年來，我看得很清楚，小軍要什么有什么，我要東西的時候你總是要考慮考慮。"

"志鵬，你這話就不對了。"小蘭終于忍不住了，"你上大學(xué)的時候，舅舅給你的生活費比小軍還多。你要手機舅舅給你買，要電腦舅舅也給你買了，怎么就偏心了？"

"那不一樣。"志鵬固執(zhí)地說，"那些都是我應(yīng)得的，因為我在這個家付出了勞動。現(xiàn)在小軍畢業(yè)了有車開，我也要有我的那一份。"

我看著志鵬，心中涌起一陣巨大的失望和痛苦。這個我當(dāng)作親生兒子疼愛了九年的孩子，原來一直在心里計算著這些。

"志鵬，你告訴舅舅，你要什么？"我壓抑著內(nèi)心的情緒問道。

"我要房子和車子。"志鵬毫不猶豫地說，"既然小軍有車，那我也要有。還有，我在你們家住了九年，你們應(yīng)該給我準(zhǔn)備一套房子，就當(dāng)是這九年的補償。"

客廳里一片死寂。

小軍終于開口了："表弟，你怎么能這樣說話？這些年爸媽對你..."

"你閉嘴！"志鵬打斷了小軍的話，"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么都不用做，現(xiàn)在還有車開。我呢？我在這個家就是個外人，什么臟活累活都是我干。"

"志鵬！"我再也忍不住了，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話要憑良心！這九年來，我們哪一天虧待過你？你生病的時候誰照顧你？你需要錢的時候誰給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志鵬被我的怒吼震住了，但很快又恢復(fù)了那種冷漠的表情。

"舅舅，我沒有要報答你們什么。"他的語氣變得平靜而冰冷，"我只是要回我應(yīng)得的東西。九年來，我在這個家免費當(dāng)保姆，現(xiàn)在我要離開了，要一些補償不過分吧？"

"你..."我指著志鵬，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蘭在一旁抹眼淚，她無法相信這個她疼愛了九年的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志鵬，你真的要這樣做？"我最后問了一遍。

"我只是要我應(yīng)得的。"志鵬堅持著自己的立場。

我深深地看了志鵬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向陽臺。我需要冷靜一下，需要想想這九年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夜風(fēng)吹過，我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中一片冰涼。那個當(dāng)年瘦弱膽怯的孩子，現(xiàn)在變成了這樣冷漠自私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就在這時，我聽到客廳里傳來一陣響動聲。

我轉(zhuǎn)身往客廳看去，只見志鵬正從一個紙箱里往外拿著什么東西。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復(fù)雜起來。

那個紙箱...我愣住了。

那是我專門為志鵬準(zhǔn)備的畢業(yè)禮物，里面放著...

06

志鵬的手停在紙箱上方，整個人像被定格了一樣。

紙箱里是一本厚厚的相冊，還有一份文件夾，以及一把車鑰匙。

"這是什么？"志鵬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走過去，心情復(fù)雜地看著他："這是我為你準(zhǔn)備的畢業(yè)禮物。"

志鵬打開相冊，里面全是他這九年來在我們家的照片。第一張是他剛來那天的樣子，瘦弱害怕，躲在我身后。后面的照片記錄了他一點點變化：第一次笑，第一次和小軍一起過生日，第一次全家出游，第一次考試得第一名時驕傲的表情...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我親手寫的小字：

"志鵬剛來家里，很害怕，但小軍很喜歡這個表弟。"

"志鵬第一次笑，是因為我給他做了小籠包。"

"兩個孩子一起做作業(yè)，志鵬真的很聰明。"

"志鵬第一次叫我舅舅，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志鵬翻著相冊，眼眶漸漸紅了。他看到了太多被自己遺忘的美好時光，那些他認(rèn)為理所當(dāng)然的關(guān)愛，原來都被仔細地記錄和珍藏著。

"這個文件夾是什么？"志鵬的聲音很輕。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套房產(chǎn)證。

"這是我三年前就開始準(zhǔn)備的，市中心的一套兩居室。"我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我想著你畢業(yè)后要工作，需要有自己的住處。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志鵬看著房產(chǎn)證上自己的名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還有這把車鑰匙。"我拿起另一把鑰匙，"本來想等你找到工作后再給你的，款式和小軍的不一樣，我知道你喜歡運動型的。"

志鵬徹底愣住了。他看著手里的房產(chǎn)證，再看看車鑰匙，整個人都在顫抖。

"舅舅...我..."他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志鵬，在我心里，你和小軍真的沒有任何區(qū)別。"我坐在他旁邊，"或許在某些細節(jié)上我確實有所疏忽，但我對你們的愛是一樣的。這九年來，看著你從一個膽怯的孩子成長為優(yōu)秀的大學(xué)生，我比你考上大學(xué)的時候還要驕傲。"

志鵬翻到相冊的最后一頁，那里貼著一張全家福，是去年春節(jié)拍的。照片上的四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志鵬緊緊依偎在我身邊。

照片下面寫著：我的兩個兒子都長大了，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我一直把你當(dāng)作我的兒子。"我的聲音哽咽了，"從你第一天來到這個家開始，你就是這個家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志鵬終于崩潰了，他跪在地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舅舅，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我不應(yīng)該那樣說話，我不應(yīng)該..."

小蘭也走過來，輕輕抱住志鵬："孩子，這些年你心里有委屈，是舅媽沒有察覺到。但你要記住，在這個家里，你永遠都不是外人。"

小軍也蹲下來，拍拍志鵬的肩膀："表弟，我們是兄弟，永遠都是。"

07

志鵬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舅舅，我這些年是不是變得很可怕？"他抬起頭，眼眶紅腫。

"不，你只是迷失了一段時間。"我?guī)退寥パ蹨I，"每個人都會有迷茫的時候，重要的是能夠找回初心。"

志鵬重新翻著相冊，看到每一張照片都仿佛在重新審視那些年的記憶。

"我記得這天。"他指著一張照片，"是我第一次生病，你們整夜沒睡照顧我。我當(dāng)時想，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是的，那晚你燒到39度，嚇壞我們了。"小蘭坐在旁邊說道。

"還有這張。"志鵬指著另一張照片，"是我高考結(jié)束那天，我以為舅舅你會因為我沒考上清華而失望，結(jié)果你比我還高興。"

"因為我看到你盡力了。"我摸摸他的頭，"成績不是最重要的，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成長。"

志鵬看著房產(chǎn)證，手還在微微顫抖："舅舅，這房子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為什么不能要？你是我的兒子，給兒子買房子不是很正常嗎？"我認(rèn)真地說。

"可是我剛才說了那些過分的話..."志鵬愧疚地低下頭。

"那些話是你心中積壓的不滿，說出來反而好。"我拉著他的手，"志鵬，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想法都應(yīng)該坦誠地溝通，而不是藏在心里。"

"舅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志鵬問道，"這些年我只想著自己有沒有被公平對待，卻從來沒有想過你們的感受。"

"不，你只是太在意這個家了。"我安慰他，"正因為你把這里當(dāng)作真正的家，所以才會計較這些。如果你真的把自己當(dāng)外人，反而不會有這些想法。"

小軍在一旁聽著，忽然說道："表弟，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志鵬疑惑地看著小軍。

"是啊，你比我懂事，比我優(yōu)秀，爸媽經(jīng)常拿你做榜樣教育我。"小軍笑了笑，"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不是他們的親兒子，他們還會這么耐心地對我嗎？"

志鵬愣住了，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所以，我們都別想太多了。"小軍拍拍志鵬的肩膀，"我們就是兄弟，永遠都是。"

小蘭拿出紙巾給志鵬擦眼淚："孩子，以后有什么想法都要說出來，別一個人憋著。這個家永遠是你的港灣。"

"舅媽，我以后會的。"志鵬點點頭，"我會好好珍惜這個家。"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九年來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志鵬，還記得你剛來那天晚上對我說的話嗎？"我問他。

志鵬想了想："我問你，我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嗎？"

"對，我的回答是什么？"

"你說，當(dāng)然可以，這里就是我的家。"志鵬的眼中又有了淚水，"舅舅，九年了，你的話從來沒有變過。"

"對，永遠不會變。"我堅定地說。

08

一個月后，志鵬正式搬進了那套新房子。

但他并沒有因此疏遠我們，反而比以前更加主動地與家里聯(lián)系。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回來吃飯，有時候還會帶著自己做的菜。

"舅舅，這是我學(xué)會做的紅燒肉，你嘗嘗。"志鵬小心翼翼地端著盤子。

"嗯，味道不錯，很有天賦。"我夸贊道。

"那是，我可是跟舅媽學(xué)了好久呢。"志鵬得意地說。

看著他臉上重新出現(xiàn)的純真笑容，我心里感到無比欣慰。

志鵬在一家知名金融公司找到了工作，憑借著優(yōu)秀的專業(yè)能力很快就在公司嶄露頭角。他經(jīng)常跟我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就像小時候分享學(xué)校里的經(jīng)歷一樣。

"舅舅，我們老板說我很有潛力，可能要提拔我做項目經(jīng)理。"志鵬興奮地說。

"那很好，但是要記住，做人比做事更重要。"我提醒他。

"我知道，這是您教給我的。"志鵬認(rèn)真地點頭。

小軍也在深圳的工作很順利，兩兄弟經(jīng)常通過視頻聊天，關(guān)系比以前更加親密。

"表哥，深圳那邊怎么樣？"志鵬在視頻里問。

"挺好的，就是想家。"小軍笑著說，"你呢？新房子住得習(xí)慣嗎？"

"很好啊，不過還是喜歡回舅舅家吃飯。"志鵬如實回答。

看著兩個孩子這樣和睦相處，我和小蘭都很高興。

有一次，志鵬主動跟我提起了那晚的事情。

"舅舅，我現(xiàn)在想想，那天晚上的我真的很可怕。"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一個勇敢的孩子。"我搖搖頭，"敢于表達自己內(nèi)心真實想法的人，才是真正勇敢的人。"

"可是我說的那些話太傷人了。"志鵬仍然感到愧疚。

"話是傷人了，但如果你不說出來，這些想法會在你心里越積越深，最終可能真的會毀掉我們這個家。"我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說了出來，讓我們有機會解決這個問題。"

"舅舅，您真的不怪我嗎？"

"不怪，我只怪自己當(dāng)年沒有做得更好。"我認(rèn)真地說，"我應(yīng)該更加細心地關(guān)注你的感受，應(yīng)該讓你更加確信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

志鵬聽了這話，眼眶又紅了："舅舅，遇到您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傻孩子，應(yīng)該是我們遇到你才是幸運。"我抱抱他，"你讓我們這個家變得更完整。"

現(xiàn)在，志鵬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工作和生活的新節(jié)奏。他開始學(xué)會獨立處理各種問題，但同時也保持著與家里的密切聯(lián)系。

每當(dāng)遇到困難或者取得成績的時候，他總是第一時間分享給我們。這種分享不再帶著功利性，而是純粹的親情表達。

"舅舅，我今天簽了一個大項目，老板夸我了。"志鵬在電話里興奮地說。

"那很好，但要記住保持謙虛。"我囑咐道。

"我知道，您放心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心中滿懷感慨。這九年來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讓我們都成長了很多。志鵬從一個受傷的孩子成長為獨當(dāng)一面的年輕人，而我們也學(xué)會了如何更好地愛一個孩子。

或許每個家庭都會經(jīng)歷這樣的考驗，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在考驗中保持初心，在誤解中尋找真相，在傷害中給予寬恕。

現(xiàn)在我明白，愛一個孩子不僅僅是給他物質(zhì)上的滿足，更重要的是讓他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價值和地位。每個孩子都需要確認(rèn)自己是被愛的，是重要的，是不可替代的。

而現(xiàn)在，我可以確信，志鵬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這一點。他知道自己在我們心中的分量，也學(xué)會了如何去愛這個家庭。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