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忽然笑了。
“你覺得呢？”
“我沒別的意思。”她退后一步，“就是媽剛才有點生氣，我替姐著急�！�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分著急。
只有掩飾不住的幸災(zāi)樂禍。
“多謝你替我著急。”我低下頭繼續(xù)剝蒜，“不過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姐這話說的�！彼财沧欤耙患胰�，當(dāng)然要互相關(guān)心。對了姐，你那個車的后備箱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幫我從城里帶點東西？”
“比如？”
“比如……代購？”她眼睛一亮，“我聽說城里有很多代購的，比網(wǎng)上便宜。姐能不能幫我?guī)�包？”
“什么包？”
“LV的，不貴，也就一萬多�！�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一萬多是個零頭。
“姐放心，錢我肯定給你，不白拿姐的東西�！�
我剝完最后一瓣蒜，把蒜放到碗里。
“行�！�
“真的？”她眼睛亮了。
“等我回城里再說吧�！�
我擦干手，轉(zhuǎn)身走出廚房。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那說好了啊姐！”
我沒回頭。
04
院子里，我爸正在和幾個堂兄弟吹牛。
“今年生意還行，毛利潤有個三四十萬�！�
“建國哥厲害啊！”堂弟江華豎起大拇指。
“還是比不上大城市。”我爸嘆口氣，“江喬她們那地方，隨便一個人年薪就幾十萬�？上壹疫@個不爭氣，混了這么多年，還是個小職員�！�
江華看了我一眼，有些尷尬。
“江喬姐在外面也挺辛苦的吧？”
“辛苦有什么用？”我爸?jǐn)[擺手，“掙不到錢，辛苦有個屁用�！�
我站在廊檐下，聽著這番話，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從小到大，我就是這么長大的。
考試考了第二名，他說為什么不是第一。
考了第一名，他說女孩子讀書有什么用。
考上重點大學(xué)，他說學(xué)費太貴，讓我自己貸款。
畢業(yè)找到工作，他說私企不穩(wěn)定，讓我考公務(wù)員。
后來我不再跟他說自己的事，他就自動認(rèn)定我“沒出息”。
反正在他眼里，我永遠(yuǎn)都不夠好。
“爸�！蔽易哌^去，“我去鎮(zhèn)上買點東西�！�
“買什么東西？”他皺眉，“過年鎮(zhèn)上的東西貴得很，別亂花錢�！�
“不花多少�！�
“你那點工資，省著點花�！彼荒蜔┑財[擺手，“去吧去吧�！�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院門。
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后的議論聲。
“建國哥，江喬真的一個月就掙幾千？”
“可不是嘛。”我爸嘆氣，“當(dāng)初就不該讓她去那么遠(yuǎn)，留在縣城多好，還能照顧家里�！�
“那也怪可惜的，當(dāng)年江喬姐成績那么好……”
“成績好有什么用？還不如你華弟，做點小生意，一年也能掙個十幾萬�！�
我加快腳步，走出了院門。
身后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公司合伙人林城的微信。
「老板，春節(jié)快樂！客戶那邊的合同已經(jīng)簽了，年后對方會打款。」
「三個億的單子，我們賺麻了！」
我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揣回兜里。
三個億。
我的分成，大概有八千萬。
我抬頭看著天空，忽然笑了。
是該打開后備箱了。
05
我沒去鎮(zhèn)上。
我繞著村子走了一圈，然后回到車邊。
按下鑰匙，后備箱緩緩打開。
整整齊齊的禮盒碼在里面，紅色金色交相輝映。
一箱飛天茅臺，12瓶，市價三萬八。
兩條中華煙，市價一千六。
一套老鳳祥的金鐲子，給奶奶的，兩萬三。
一條卡地亞的項鏈，給我媽的，五萬二。
一條愛馬仕絲巾，給孫婷的，八千。
還有一個紅包，里面是一張卡。
卡里有五十萬，是給我爸媽的養(yǎng)老錢。
我本來想親手交給他們，告訴他們不用擔(dān)心以后的生活。
可現(xiàn)在，我忽然不想了。
我關(guān)上后備箱，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
我很少抽煙，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抽。
今天這根煙，抽得格外苦。
“江喬？”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頭，看見張嬸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張嬸�！�
“抽煙呢？”她看著我手里的煙，“女孩子抽什么煙，對身體不好�！�
“偶爾抽一根。”
“你這車可真不錯。”她繞著車轉(zhuǎn)了一圈，“怎么看著像那個什么……保時捷？”
我愣了一下：“張嬸認(rèn)識保時捷？”
“我兒子在城里買了一輛�！彼α诵�，“比你這個小一號，也要七八十萬。你這個得一百多萬吧？”
我沒回答。
“租的也挺好�！彼呐奈业募�，“年輕人有面子，能理解。”
“張嬸，”我忽然問，“您怎么知道我這是租的？”
“你媽說的呀�！彼硭�(dāng)然地說，“她說你一個月就掙幾千塊，哪買得起這種車？”
我沉默了幾秒。
“是嗎。”
“行了，我不打擾你了�！彼龘]揮手，“晚上去你家吃飯啊，你媽請了好幾桌呢。”
她走遠(yuǎn)后，我把煙摁滅，扔進垃圾桶。
我掏出手機，給林城發(fā)了條微信。
「幫我查一下江浩的公司�！�
「就是我弟的那個國企，叫什么鴻達建工�！�
幾分鐘后，林城回復(fù)了一長串消息。
我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原來如此。
我收起手機，打開車門，從后備箱拿出那個裝著銀行卡的紅包。
打開，抽出卡。
然后把卡塞進了兜里。
紅包里，我重新放進去一張紙。
紙上寫著：這筆錢，是我這些年給你們的生活費。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