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石重貴一角讓人感慨萬千。當石敬瑭死后，石重貴意氣風發(fā)地騎著高頭大馬到皇宮，興奮地接過江山，一副要收拾破碎山河的姿態(tài)。然而才短短兩三年，因自負，不顧后晉與契丹國力的懸殊，拒絕向契丹稱臣，便眾叛親離，淪為笑話。此時，滿朝文武都在唾罵石重貴，只有馮道為他說了點公道話。

登基后的石重貴沒多久便決意出征契丹。當時晉昌軍節(jié)度使桑維翰曾極力阻止，說現(xiàn)在不是時候，也不具備有利局勢，國戰(zhàn)不是沙場搏命，更不是個人的孤勇。但石重貴不聽，說他等這一天等了七年，他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他不是長于深宮婦人之手，他十二歲便在軍中了。沙場搏命、臨陣選擇，他要沒這資歷，先帝怎么會把天下交到他手上。

只是石重貴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君臣不是一條心。石重貴拒絕向契丹稱臣后，引發(fā)了后晉與契丹之間的矛盾，面對當時強大的契丹，第三場戰(zhàn)役時主帥杜重威暗通契丹，致后晉主力盡喪，契丹乘虛兵逼開封，拿下汴梁指日可待。

萬萬沒想到杜重威會降敵的石重貴傻眼了，知道后晉江山保不住的他回宮后誰也不見，從軍務到朝政都不理了，還在明德門外殺了幾位黃門內官。甚至還打算自焚，叫人搬了好幾桶油到宮里，然后跪求著太監(jiān)蔣平點火。可萬歲殿大火燒起來后，石重貴又怕了，不敢死了。趙弘殷找到他時，他正在墻角哆嗦呢。

崩潰的石重貴讓后晉更亂了。當他兵敗回到宮中，燕國公馮道每天只是在禁中押班，不管其他官員如何送金銀、字畫請求見一律不見，對軍務也一概不問。其他當官的沒有主意，從上至下逃的逃，躲的躲。待錢弘俶等人帶著吳越使團到達汴梁時，整個汴梁城亂成一鍋粥。大家看到宮中起火，不在乎誰放的，都以為石重貴活不成了，汴梁就更亂了，百姓在逃亡、搶糧食，亂軍也在趁機燒殺淫掠。要不是滅火中的趙弘殷臨危不亂，叫趙匡胤去維護秩序，汴梁就更不堪設想。當趙匡胤去維護秩序時，一亂軍頭目還不把趙匡胤放眼里，繼續(xù)在眾目睽睽之下侵犯婦女，是趙匡胤把這頭目的腦袋砍了，其他亂軍才老實了。

當后晉的臣子都知道宮中大火是石重貴放的，死里逃生的石重貴就此整日買醉后，桑維翰更是直接向馮道提議廢帝，由馮道擔負起天下。馮道嚴辭拒絕，說要做天子的是杜重威，不是他，主張也好，決斷也罷，應該管杜重威去要。桑維翰覺得杜重威這種陣前降敵致使河北淪陷的人，如此人品心術不配為人主。但馮道還是拒絕。

沒多久，河東蕃漢馬步軍孔目官郭榮（即柴榮）又向馮道提議說讓馮道立七皇子為帝，河東軍這邊甘為驅馳。馮道問這話是誰教的，如果是太原令公劉知遠教或其父郭威教，他就直接殺了對方。并說劉知遠起自蓬蒿，久歷卒伍，什么沒有見識過，若是想當漁翁，不會如郭榮這般直白難看。郭榮只能實情相告，說那個建議是自己的鄙見，他是代劉知遠問馮道天下能不能守？后晉能不能恃？馮道說天下不能守，后晉也不可恃，還說劉知遠是天下第一能等之人，等了一輩子了，還在乎多等這點日子。

馮道沒有趁著石重貴眾叛親離廢帝，在穩(wěn)住某種局勢的同時，其實某種程度上也如他自己說的是為官家。當初，他懷抱幼子（七皇子），闖出宮禁，養(yǎng)在府中，還選了石敬瑭的養(yǎng)子石重貴繼位，大家都說馮道靠不住。如今眾人都改口了，又說只有馮令公還在辛苦維持著石重貴的位子，馮道是大忠臣。

馮道覺得這些臣子見風使舵的本領挺強。石重貴兵強馬壯之時，百官都恨不得以堯舜稱呼他，現(xiàn)在他眾叛親離了，他們又恨不得集萬方之罪，罪齊他一人。這些所謂的忠臣良獎?chuàng)Q一個神主牌位，便能安心再享受榮華富貴，誰當天子于他們來說一個樣。眼見國難臨頭了，契丹人要打進來了，富貴保不住了，一個個又把朝廷、社稷掛在嘴上，恨不得一索子綁了大晉天子，納與契丹天子做投名狀，以此換取財富與權力。真信了這些墻頭草的話，自己得死得多慘，所以只要有人跟馮道提議讓七皇子繼位，甚至讓他馮令公即位，他就跟誰急。

馮道這些話算是為石重貴說了點公道話，雖說石重貴是自負，也做錯了決策，但百官的嘴臉也著實難看。也難怪錢弘俶會怒斥群臣，皇帝這是要遜位啊，竟然在議論天子之位應該禪讓給誰，難道不是問天子為何要自棄天下嗎？

當初石重貴繼位時，桑維翰曾以先帝遺詔勸石重貴善待馮道，石重貴說馮令公是歷仕兩朝的，便是父皇沒有交代，要借重他之處頗多，不必借大行皇帝遺命來壓他。石重貴也確實做到了，登基后沒有為難過馮道。如今石重貴失勢，馮道為其講點公道話，這一來一回的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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