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冬天顯得格外漫長，武漢那邊剛丟，國民黨的大本營里，冷風嗖嗖，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節(jié)骨眼上，周恩來總理干了一件讓旁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兒。

為了一個眼瞅著就要上刑場的國民黨死囚，他連夜奔波，火急火燎地去找蔣介石求情。

兩人一見面，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

周總理先是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提了個建議：長沙大火這事兒鬧得太兇，不如跟湖南省主席張治中聯(lián)手發(fā)個安民告示，就把這口鍋甩給“局勢混亂產生的誤會”，先把輿論的火苗給掐滅。

老蔣聽完，下巴一點，答應得那叫一個爽快。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共產黨肯出面幫忙平事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眼看火候到了，周總理話頭一轉，這才把那個死囚的名字拋了出來——酆悌，希望能留他一條命。

前一秒還點頭如搗蒜的蔣介石，臉上的表情立馬就像掛了層霜。

他搖了搖頭，嘴里蹦出一句話，雖然短，卻透著一股子鉆進骨頭縫里的寒意：

“總要有人出來承擔罪責?！?/p>

周總理還想再爭取兩句，可刑場那邊的槍聲，已經響了。

酆悌就這么沒了。

外頭不少人嘀咕，說這是蔣介石版的“揮淚斬馬謖”，為了給長沙大火后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這話聽著有理，可要是細琢磨，只說對了一半。

翻翻酆悌的老底，你會發(fā)現(xiàn)這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天子門生”：黃埔一期畢業(yè)、給老蔣當過貼身秘書、復興社里的扛把子。

把自己親手培養(yǎng)的心腹給斃了，蔣介石心里的算盤，究竟是怎么打的？

這事兒啊，得倒回去翻兩筆“爛賬”。

第一筆爛賬，得追溯到1927年。

那會兒酆悌才24歲，混得風生水起。

從綢緞莊的小學徒，愣是翻身成了黃埔一期的高材生，手里還捧著蔣介石親筆簽名送的戎裝照。

“四一二”那會兒，上海灘亂成了一鍋粥。

國民黨四處抓人，一片混亂中，周總理遭了難，被關在了一個臨時的團部里。

消息長了腿似的傳到了酆悌耳朵里。

手底下的人一臉興奮地跑來邀功，說是逮住了一條“大魚”。

這一報功，反倒把酆悌架在了火上烤。

擺在他眼前的，明擺著是兩條道：

第一條道，走“政治正確”的路子。

把人交上去，或者干脆就地解決。

這能向老蔣表個大大的忠心，往后的仕途那是鋪滿了金磚。

第二條道，走“江湖義氣”的路子。

周總理在黃埔那是他的恩師，他對這位老師的才學，打心眼里服氣。

要是換個徹頭徹尾的政治投機分子，這壓根就不叫選擇題。

可偏偏酆悌這人，骨子里還留著那么一股子沒褪干凈的江湖味兒。

他鎖著眉頭趕到了團部。

一進門，撞見了一幕更有意思的：團長鮑靖中——也是黃埔出來的——正帶著周總理往外送。

鮑靖中的心思跟酆悌撞一塊兒去了，敬重老師，下不去黑手，正琢磨著找個由頭把人給放了。

這會兒，酆悌拿定了主意。

他沒當場吼一嗓子，也沒把窗戶紙捅破，愣是裝作瞎了眼沒看見，隨便拉著鮑靖中扯了幾句咸淡，扭頭就走了。

這就是一種默契的放行。

沒過多久，聽說周總理脫了險，酆悌心里的石頭落地了。

那會兒他大概覺著，自己這事辦得漂亮，既全了師生情分，又沒把自己給折進去，兩全其美。

可他忘了，在蔣介石的邏輯字典里，忠誠這東西是摻不得半點沙子的。

這事兒雖說當時沒人翻舊賬，可就像一顆埋在腳底下的地雷，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要是說第一筆賬是“屁股坐歪了”，那第二筆賬就是“腦子缺根弦”。

酆悌這人，辦事能力那是沒得挑。

窮苦出身，從小就學會了看人臉色，手腳麻利，字也寫得漂亮，要不然也不能被蔣介石一眼相中，提拔進侍從室當秘書。

可這種“小聰明”，一旦進了高層權力的絞肉機，就顯得太嫩了。

1928年，酆悌救過一個叫華克之的共產黨員。

不光把人給撈出來了，還給安排了個飯碗。

本來這也就是個“惜才”的段子，誰知道到了1935年，天塌了。

華克之卷進了那起驚天動地的“孫鳳鳴刺殺汪精衛(wèi)案”。

消息一炸開，已經是力行社書記的酆悌嚇得魂都飛了。

這要是被查出來刺客是當年自己手底下放跑的，那就是通匪的鐵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果不其然，老蔣很快就知道了。

把酆悌叫過去一頓臭罵，撤了職，讓他閉門思過。

雖說后來把他打發(fā)到德國當武官，還給了個少將的頭銜，可信任這塊鏡子，已經碎了一地。

酆悌為了表忠心，又是寫血書發(fā)誓，又是喊口號反共。

可剛一回國，老毛病又犯了。

他和康澤這幫“御林軍”湊一塊兒閑磕牙，竟然公開數(shù)落張群、楊永泰這些政壇大佬，說他們給國民黨抹黑，甚至還在那兒合計怎么收拾這幫老家伙。

這叫什么事兒？

這就是典型的“手伸太長”。

在蔣介石看來，你就是我手里的一把刀，我讓你砍誰你砍誰。

現(xiàn)在倒好，你這把刀有了自己的主意，還想砍我手里的其他棋子？

張群那是何等的老狐貍？

逮著機會就在蔣介石耳邊吹了風。

這會兒的蔣介石，再看酆悌，眼神已經變了味兒。

從當初的“貼心小棉襖”，變成了個“有點本事但全是麻煩”的刺頭。

時間轉到了1938年，所有的導火索都在這一刻湊齊了。

這一年，抗戰(zhàn)打得那是相當慘烈。

更要命的是，酆悌當年放走周總理的舊賬，被人捅到了戴笠那兒。

戴笠是誰？

那是老蔣的耳朵和眼睛。

他把這事一抖落，蔣介石是又驚又氣。

驚的是自己枕邊最信任的人竟然早就跟共產黨“不清不楚”；氣的是這么大的窟窿居然瞞了這么多年。

蔣介石二話不說，下令把酆悌踢出侍從室，扔到長沙去當警備司令，順便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會兒的酆悌，其實一只腳已經懸在半空了，只要再來一陣風，他就得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11月，日本鬼子逼近長沙。

蔣介石給張治中發(fā)了封密電，意思是搞“焦土抗戰(zhàn)”。

酆悌接到的死命令是準備燒城。

可偏偏這會兒，他又犯了那個致命的毛病——只知道死板地執(zhí)行命令，壓根不管后果。

他在沒通知老百姓轉移的情況下，就急吼吼地布置了放火的活兒。

結果，一場意外的大火，加上指揮亂成一鍋粥，把這座兩千多年的古城燒成了一片白地。

十幾萬間房子成了灰，無數(shù)老百姓在睡夢里被活活燒死，或者踩踏丟了命。

天一亮，全國上下炸了鍋。

這哪里是抗戰(zhàn)，簡直就是屠殺自己的同胞。

蔣介石不得不親自飛到長沙擦屁股。

面對那一地的廢墟和老百姓噴火的眼睛，蔣介石面臨著一個極其棘手的難題：

這口大黑鍋，誰來背？

要是讓張治中背，那是封疆大吏，更是蔣介石倚重的方面大員，動靜太大，容易把軍心給搞亂了。

要是不找個夠分量的人出來頂雷，老百姓的怒火壓不住，國際上也交代不過去。

這時候，蔣介石陰沉的目光，鎖死在了酆悌身上。

咱們來扒一扒蔣介石這會兒心里的這本賬：

第一，這是個警備司令，具體干活的是他，殺了他，名正言順，老百姓能解氣。

第二，這人有過“通共”的案底（救周恩來、放華克之），政治上早就臟了。

第三，這人最近把政學系的大佬（張群）給得罪光了，殺了他，內部派系看著也高興。

第四，這人雖然是嫡系，但仗著寵愛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聽話，正好借這個機會整頓家法，殺雞給猴看。

所以，當周總理跑來求情的時候，蔣介石的拒絕那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周總理是從“情分”和“惜才”的角度看問題，覺得這人雖然闖了禍，但不至于送命，留著對抗戰(zhàn)還有點用。

可蔣介石是從“統(tǒng)治成本”的角度算賬。

不殺酆悌，民憤怎么平？

不殺酆悌，以后誰還把軍令當回事？

最要緊的是，一個有“通共嫌疑”還老惹禍的手下，留著那就是個定時炸彈。

所以蔣介石那句“總要有人出來承擔罪責”，既是說給外人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在這個邏輯閉環(huán)里，酆悌是非死不可。

酆悌死那年，才35歲。

回頭瞅瞅他這一輩子，活脫脫就是個悲劇樣本。

他有才，運氣也爆棚，趕上了黃埔的風口，成了天子門生。

可他到死也沒看透國民黨官場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邏輯。

他以為只要對校長個人“愚忠”，就能在官場上橫著走，甚至天真地以為可以用江湖義氣去處理政治難題。

在1927年的那個團部里，他選擇“放水”周總理，是因為他覺得人情比政治大。

在1938年的長沙，他選擇“不通知百姓就備火”，是因為他覺得上峰的命令比百姓的命大。

這種價值觀的錯位，最后讓他成了那場大火的祭品。

那個曾經拿著蔣介石簽名照激動得手抖的年輕人，大概到死也沒琢磨明白，在權力的天平上，所謂的“心腹”，不過是隨時可以扔掉的籌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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