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說起來，其實是一個關(guān)于“期待落空”的故事，也是一段“筆桿子”和“槍桿子”拼命想互相讀懂的往事。

1932年的上海灘，湊成了一場挺不一般的局。

這兩人能坐到一塊兒，全是因為魯迅心里憋著個大愿望。

這之前，他讀了蘇聯(lián)作家綏拉菲摩維奇寫的《鐵流》，心里頭震撼得不行。

那書里寫的是十月革命后紅軍跟白匪死磕的事兒，魯迅那是相當(dāng)推崇。

不光要寫，還得比蘇聯(lián)人寫得更帶勁。

在當(dāng)時看，這事兒好像也不難。

魯迅筆頭功夫那是沒得說，思想也深，唯獨缺的就是干貨素材。

所以，當(dāng)他的學(xué)生、那時候在江蘇省委管宣傳的馮雪峰透風(fēng)說，有位紅軍的高級指揮官正在上海養(yǎng)傷，魯迅立馬就來了精神。

這就是陳賡來到北四川路底大陸新村9號那間屋子的緣由。

要是換了旁人聽故事，也就是圖個新鮮熱鬧。

可魯迅不一樣，他這是在搞“實地調(diào)研”。

那個下午，陳賡那口才算是發(fā)揮到了極致。

從紅軍怎么破圍剿，到戰(zhàn)場上怎么拼刺刀，講得那叫一個行云流水。

魯迅聽得入迷，但他留意的地兒，跟普通聽眾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這就是內(nèi)行和看熱鬧的區(qū)別了。

魯迅沒光顧著感嘆“紅軍真?！?，他像個搞工程的一樣，開始把戰(zhàn)爭這事兒往細(xì)了拆。

照馮雪峰后來的回憶，故事一講完，魯迅緊接著拋出了一連串硬核問題：

槍到底怎么個打法？

準(zhǔn)星怎么瞄？

紅軍手里都有啥家伙什？

口徑多大？

子彈能飛多遠(yuǎn)？

沖鋒的時候隊伍怎么散開？

掩護動作怎么做？

這一連串發(fā)問，全是沖著戰(zhàn)爭的微操細(xì)節(jié)去的。

光動嘴問還不算完，魯迅直接掏出紙筆，讓陳賡現(xiàn)場作圖：把打仗的地形畫出來，把兵力怎么擺也畫出來。

這哪是在聽龍門陣，這分明是在建一個“戰(zhàn)場數(shù)據(jù)庫”。

那會兒的魯迅，精氣神足得很。

他捏著煙斗，摸著胡須，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他對陳賡撂下一句特有底氣的話：“只要寫起來，雖說人物臉譜可能模模糊糊，但那股子戰(zhàn)爭的硝煙味絕對足，應(yīng)該能把《鐵流》給比下去。”

為了答謝這位送上門的“活素材”，魯迅那天死活留陳賡吃飯，菜整得挺硬不說，還特意讓許廣平把藏了許久的一瓶三星斧頭白蘭地給拿了出來。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痛快。

陳賡是知無不言，魯迅是滿載而歸。

照理說，劇本往下走，該是魯迅閉門謝客，然后一部驚天動地的戰(zhàn)爭大作橫空出世。

可偏偏結(jié)果讓人大跌眼鏡：這部被魯迅寄予厚望、認(rèn)定能壓過《鐵流》的作品，連個影兒都沒有。

別說書了，連個開頭都沒憋出來。

為了這事，魯迅后來又找陳賡聊了一回，想把那種創(chuàng)作的火花和真實感找回來，可筆提起來，就是落不下去。

咋回事呢？

馮雪峰后來的分析那是相當(dāng)?shù)轿唬骸八詈鬀]動筆，明擺著是因為他對紅軍和打仗的實際情況不熟。

這就很難搞出創(chuàng)作必須要有的那種真實感。”

他能通過陳賡的嘴知道槍的口徑、射程，甚至能畫出排兵布陣圖。

可是，戰(zhàn)場上那種讓人窒息的焦灼、那種刺鼻的硝煙味、那種命懸一線的生理反應(yīng)，是靠聽聽不來的。

數(shù)據(jù)能問出來，但“感覺”這東西沒法調(diào)研。

魯迅心里的算盤打得精：要是硬著頭皮寫，哪怕技巧再牛，寫出來的東西也是隔著一層皮。

與其弄一部沒魂兒的技術(shù)流小說，還不如干脆不寫。

這就是大師守住的底線。

話說回來，就在魯迅因為“不熟”而擱筆的時候，幾千里外的贛南深山老林里，有位紅軍將領(lǐng)，正琢磨著反過來利用“魯迅熟紅軍”這一點，來搞一次絕地求生。

這人就是陳毅。

日子到了1935年3月。

這時候的局勢，對留在南方的紅軍游擊隊來說，那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中央紅軍主力長征走了，中央蘇區(qū)徹底丟了。

項英和陳毅帶著隊伍轉(zhuǎn)到贛粵邊打游擊。

為了保密，也為了跑路輕便，他們在突圍前做了一個痛苦到極點的決定：把電臺埋了。

這個拍板的代價太大了——他們跟黨中央徹底斷了線。

陳毅后來形容那段日子：“就好比孩子沒了娘，啥事都得自己拿主意?！?/strong>

要是說打伏擊、鉆山溝這種戰(zhàn)術(shù)活兒，陳毅自己拍板沒問題。

可一旦碰到大方向、大方針的事兒，比如怎么看現(xiàn)在的局勢、下一步往哪兒走，“孩子終究還是要找娘的”。

去哪兒找？

電臺沒了，交通線斷了，四周全是國民黨的封鎖線。

陳毅在贛南的山溝溝里把腦汁都絞盡了，他在腦子里把所有的社會關(guān)系、所有能救命的稻草都過了一遍。

冷不丁地，他想到了魯迅。

這背后，其實是陳毅對魯迅政治立場和人脈圈子做了一番深度情報分析。

頭一個，魯迅對紅軍那是沒得說的好。

這可不是陳毅瞎猜，是有憑據(jù)的。

聽馮雪峰說過，魯迅讀過毛主席井岡山時期寫的那首《西江月·井岡山》。

讀完后，魯迅拍案叫絕，評價高得很，說這詞里帶著一股“王者之氣”，甚至脫口而出：“頗有山大王的氣質(zhì)?！?/strong>

再一個，魯迅跟黨內(nèi)高層淵源深得很。

當(dāng)年魯迅通過三閑書屋出《鐵流》的時候，特意請了位重量級人物寫序。

這人就是瞿秋白。

瞿秋白那時候用的筆名是“史鐵兒”。

陳毅死死抓住了這個關(guān)鍵點：“史鐵兒”。

這可是個只有極少數(shù)核心圈里人才懂的暗號。

于是，陳毅決定賭這一把。

他要寫封信，但這信不能直接寄給“魯迅”，更不能署名“陳毅”。

他把投遞路線和偽裝身份琢磨得透透的：

收信人：不寫魯迅，寫“周豫才先生”（這是魯迅的字）。

地址：不寄家里，寄到“上海虹口內(nèi)山書店請轉(zhuǎn)”。

書店老板內(nèi)山完造跟魯迅是鐵哥們，這地兒相對安全。

寄信人：陳毅自稱是“史鐵兒”的朋友。

這信里就一個核心意思：求魯迅幫忙打聽黨中央的消息。

這是一次跨越千里的“盲發(fā)”。

可惜啊，這招充滿智慧的棋，最后還是落空了。

陳毅一直沒等到魯迅的回信。

歷史總是愛留這種遺憾：魯迅想寫紅軍，卻因為缺那點真實感沒寫成；紅軍想聯(lián)系魯迅，卻因為山高路遠(yuǎn)音訊全無。

不過，故事沒就在這兒畫句號。

魯迅雖然沒把那部“中國版《鐵流》”搞出來，但這顆種子沒死。

多年以后，真正把這書寫出來的，不是職業(yè)作家，而是另一位紅軍將領(lǐng)——蕭克上將。

蕭克不是科班出身的筆桿子，他是一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1937年5月，蕭克讀到了那本讓魯迅念念不忘的《鐵流》。

看完之后，蕭克的反應(yīng)跟魯迅一模一樣：咱也得有這么一部書！

但他面臨的難處跟魯迅正好反著。

魯迅是有筆力沒素材；蕭克是腦子里全是素材，就是缺寫作的技巧。

可蕭克有個魯迅這輩子都沒法比的優(yōu)勢——他自己就是“鐵流”里的一滴水。

他不用問槍能打多遠(yuǎn)，不用問沖鋒隊形咋擺，那些東西都刻在他骨頭縫里了。

這部書，就是后來的《浴血羅霄》。

回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頭的決策邏輯特別有意思。

魯迅不寫，是因為他太敬畏“真實”。

他心里明鏡似的，靠聽來的故事，哪怕聽得再細(xì)、圖畫得再準(zhǔn)，也復(fù)刻不出真正的戰(zhàn)場味兒。

陳毅找魯迅，是因為他太渴望“方向”。

他的嘗試，是對信仰的執(zhí)著。

那個“勝過《鐵流》”的念想，雖說在魯迅手里落了空，但最后在蕭克手里變成了現(xiàn)實。

正如馮雪峰說的，魯迅沒寫出來是因為“不熟”。

而蕭克能寫出來，是因為他壓根不需要熟，他本來就是。

要是魯迅泉下有知，看到《浴血羅霄》問世，應(yīng)該也能把心放肚子里了。

信息來源：

覃仕勇說史：《皖南事變，項英因黃金殞命；南方游擊，陳毅腰纏黃金，為何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