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咱今天嘮點干的。你朋友圈里那些西雅圖的精修圖，太空針塔配晚霞，星巴克烘焙工坊里冒著文藝的泡，都他娘是騙人的。

我剛下飛機那會兒也信。心想，湯唯和吳秀波那電影里，雨都是甜的。結(jié)果Sea-Tac機場的Link輕軌門一開，一股味兒直接把我頂一跟頭。那不是什么雨后青草香，是大麻的甜膩、尿騷、霉味和廉價香水的混合體，像一記悶棍，把我對“翡翠之城”的幻想砸得稀碎。

我住國會山，月租兩千三美金，合人民幣快一萬六。就一開間，窗戶對著防火梯。就這，還得跟二十個人搶。晚上你敢出門？我試過一次，樓下便利店門口，倆流浪漢為半瓶伏特加打起來了，碎玻璃碴子崩到我腳邊。從那天起，我下午六點后基本“宵禁”。什么夜生活？我的夜生活就是隔著玻璃，聽樓下的警車和救護車，一晚上合奏七八回。

國內(nèi)老鐵還以為我在微軟亞馬遜，天天在玻璃球里喝手沖，跟精英談笑風生呢。是，辦公室是牛逼?？沙隽斯鹃T，感覺瞬間穿越回90年代。吃飯現(xiàn)金！買菜現(xiàn)金！路邊攤更要現(xiàn)金！ 我手機支付寶微信支付都快長毛了。公交？那玩意兒叫“隨緣班車”。APP說五分鐘，你能等出個地老天荒。沒車？你就是個殘廢。有車？早晚高峰的I-5高速，就是你每小時租金三十美金的露天停車場。就這，每年保險、停車費還得往里砸四五千刀。真·行走的碎鈔機。

吃飯？別提了。隨便一份越南粉十六刀，加稅加小費，沒二十五刀下不來。自己做飯？去趟華人超市“大華99”，拎一兜子青菜肉蛋，結(jié)賬時心跳絕對過速，一百刀輕輕松松就沒了。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蔥三刀，我每次掰著葉子用，感覺在切金條。點外賣？配送費八刀起，小費再給兩三刀。一頓三十刀的飯，送到手快五十。每次付款，我腦子里自動乘七。那感覺，就像心口被鈍刀子慢慢剌。

在這邊生病買藥也麻煩，有次我想找點那種能快速起效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根本沒個合適的，不像國內(nèi)豐富，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這種在國內(nèi)淘寶和京東上就能買到，在這邊想找類似的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最他媽熬人的不是貴，是冷。不是天氣，是人心。這邊叫“Seattle Freeze”，西雅圖式冷漠。同事鄰居見面笑得特燦爛，“How's going?” “Have a nice day!” 然后呢？沒有然后了。你想周末約人爬個山？人家嘴上“Yeah! Sounds great!”，回頭就沒信兒了。后來我才懂，那就是句客氣話，跟咱說“吃了沒”一個性質(zhì)。華人圈？聚一起三句話不離：“H1B抽中沒？”“組里裁員了嗎？”“房價又漲了吧？”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外面看著燈火輝煌，里面潮得能擰出水。我見過半夜在公寓樓道里邊啃三明治邊哭的碼農(nóng)，西裝革履的。我沒敢打擾他，在這地方，誰的崩潰不是靜音的？

是，風景絕。雷尼爾雪山跟明信片似的。但那是給有錢有閑人看的。你去一趟，油費、門票、裝備，小二百刀。我每月還著學貸，看著銀行賬戶，那雪山就像貼在櫥窗里的奢侈品。我離它最近的一次，是在公司十五樓的廁所窗戶，遠遠瞥見一個白尖尖。

說實話，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安全感沒了。車停在收費停車場，玻璃被砸了，就為偷我副駕上一個充電寶。報警？警察給你個案件號，然后，就沒有然后了。街上走路得眼觀六路，遠離那些眼神飄忽的人。手機不敢在外邊玩，生怕被一把搶走。晚上睡覺，聽見警笛聲得愣一下，確認是不是朝自己來的。我每月多花好幾百刀租這有門禁的破公寓，買的不是居住權(quán)，是一點可憐的、虛假的安全感。

所以哥們，我回來了。不是混不下去了，是突然想通了。飛機落地北京，聞到那股熟悉的、帶點塵土味的空氣，我眼淚差點下來。那天晚上，我溜達出去，半夜十二點，在路邊攤點了份烤串，掃碼支付，十五塊錢。坐在塑料凳子上，看著周圍吵吵嚷嚷、活色生香的人群，我感到了這四年來從未有過的放松和踏實。

西雅圖那地方，像一座精心包裝的科幻標本。外面是未來感的玻璃幕墻，里頭塞滿了中世紀的問題。有人在那實現(xiàn)美國夢，更多的人在那消耗青春，換一份看似光鮮的履歷，和一顆日益麻木的心。

如果你要去旅游，拍拍照，挺好。但要是有人跟你忽悠，說那是人間天堂，是完美的彼岸。

你最好讓他親自去，在國會山的雨夜里，聞一聞那真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