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兩條新聞，放在一起看，會讓人心里發(fā)涼。

一條是，廣東一名32歲的程序員猝死，相信很多人都看到了。人在搶救，OA還在催進度；恐怖是的他死后8小時，工作群還在不斷@他……

另一條是，山西多名環(huán)衛(wèi)工被要求佩戴電子手環(huán)。設備會監(jiān)測停留時間，靜止過久可能扣錢，哪怕是上廁所、在樹下歇一會兒，都可能被判定為“異常行為”。

看似不相干，其實講的是同一件事：當一個人被完全納入系統(tǒng)，他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個需要被管理、被榨取、被優(yōu)化的變量。

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剛出現時都披著同一層外衣——解放人力，提高效率，讓生活更好。

但它們很快被嵌進了既有的權力結構，成了單向使用的工具。

這不是技術的錯。系統(tǒng)本來就有自我強化的本能。

什么好用，就先用來鞏固自身。

這在管理語言里，有個聽起來很積極的詞，叫“賦能”。

只是被賦能的，從來不是勞動者。

勞動并沒有減少，反而被切割得更細、更密、更沒有縫隙。

因為“賦能”的真實目的，從來不是讓你過得舒服，而是讓你多產出一點。

真要對勞動者友好，其實不需要高科技。

不調休、多放假、少加班，比什么算法都有效。

但這些，系統(tǒng)沒興趣。

外賣、環(huán)衛(wèi)、程序員，本質是同一套邏輯。

以外賣為例。

技術并不是為了改善騎手的處境，只是為了讓他們更快：路線更優(yōu)、派單更狠、時間更緊。

算法下的“奔跑”：被壓縮的跑單時間

至于社保這種不需要任何技術含量、卻理應存在的東西，居然是近幾年才逐步落實的。

與其說這些是互聯網公司，不如說是高強度用工企業(yè)，順帶做點網貸

而且這還不夠：現在不僅要你跑得快，還要你跑得開心，要微笑服務、要有情緒管理、要打卡留痕。

過去是“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現在是“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還讓馬兒笑著跑”。

技術也模糊了工作和生活的邊界。

你以為下班了，但從生活進入工作，只需要一條微信消息；而從工作回到生活，卻從來沒有清晰的出口。

雙休日，你真的敢對領導的信息視而不見嗎？大多數人不敢。因為碎銀幾兩，很現實。

系統(tǒng)當然也知道你會累、會倦、會懷疑。所以它發(fā)明了另一套東西：榮譽、價值觀、使命感。

用獎杯和稱號規(guī)訓你，比直接壓榨更體面。

那位猝死的程序員，就拿過不少榮譽。

程序員高廣輝的獎杯、獎牌、獎狀

但他走后，這些東西消失得比他還快——賬號被注銷，痕跡被清理。

家屬想用其賬號發(fā)個朋友圈，還被勸阻，理由是“客戶太多，怕影響不好”。

HR甚至說：

如果是我，死在自己熱愛的崗位上，我不會感到遺憾。也不會高興看到家屬用自己的遺體去換錢。

在她的邏輯里，勞動者只有角色，沒有個人。

至于環(huán)衛(wèi)工的電子手環(huán)，有關部門的通報解釋說，這是為了保障健康應急管理。

但真有這么好的東西，輪得到最底層先用嗎？

就算手環(huán)能測心率血壓，那也只是外皮。

真正的內容，是數據、是報表、是可展示的“數字化管理成果”。

掃大街這件事，本身并不復雜。以前沒有手環(huán)，也一樣掃。

這更像是技術在沒有收益空間的地方，硬生生制造存在感。

買設備、跑預算、出圖表、做匯報，嗯，你懂的。

你看，掌握技術的程序員，卻被最原始的方式耗盡生命；而環(huán)衛(wèi)工，工作簡單，卻被復雜的技術套上枷鎖。

一個人的健康和生死，對其家庭來說，的確是件大事，但對公司來說，只是一件需要處理的公共事務。

系統(tǒng)很健忘。

當你的名字從流程里消失，它依然能繼續(xù)運轉，對公司而言，你只是可替換成本。

那些“優(yōu)秀員工”的紅本本，換不了裁員名單里的豁免權。

讓你“顧全大局”的時候，你通常不在大局里。

在一個足夠強大的系統(tǒng)里，談不上什么體面生活，只有能不能熬下來。

所以，比起拼一個獎項、一個稱號，更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

吃飯，睡覺，鍛煉身體。把命留住。

因為系統(tǒng)只關心運轉是否順暢，而你的人生，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