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改嫁那年，帶著年僅10歲的我去了一趟戶籍管理中心。
“你新爸爸已經(jīng)有了一兒一女，媽媽改嫁不容易，就沒跟他說我還有個女兒?！?br/>我懵懵懂懂地抬起頭：“媽媽，那我怎么辦?！?br/>新戶口本發(fā)了下來，媽媽示意我打開看。
外公外婆變成了我關(guān)系欄上的爸爸媽媽，而媽媽成了我法律意義上的姐姐。
“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喊外婆媽媽?！眿寢屖掌饝艨诒尽?br/>“一會兒自己坐公交車回外公外婆家，媽媽要去接女兒放學(xué)?！?br/>我捏著戶口本低著頭，我知道她說的女兒不再是我了。
從此以后，我再也沒見過媽媽。
我讀大三這年，外公外婆去世。
消失了11年不見媽媽出現(xiàn)在外公外婆家，旁邊還站著房產(chǎn)中介。
“我是獨生女，老人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這個房子我可以做主賣掉的?！?br/>我走上前，拿出戶口本：
“姐姐，你可不是獨生女，你還有個妹妹呢。”
房產(chǎn)中介拿過戶口本看了一眼，最后指著媽媽就開始發(fā)火。
“你搞什么名堂？！說自己是獨生女，結(jié)果冒出個妹妹來！耽誤我大半天時間，這單子黃了算你的！”
“我買家都找好了，人家現(xiàn)在都在開車來的路上，你讓我怎么交代！”
罵完還嫌不解氣，房產(chǎn)中介又剜了我一眼，才轉(zhuǎn)身打買家的電話，語氣都是討好的抱歉。
媽媽轉(zhuǎn)頭瞪著我：“吳念念，你什么意思！”
我拿著戶口本，無所謂地聳聳肩：“意思就是這個房子是我的?！?br/>“外公外婆病重臥床的這兩年，端屎端尿、喂藥擦身，全是我守著，你呢？你在哪？”
媽媽連忙急著辯解：“我那不是忙嗎！”
“我要照顧新家庭，要管你繼姐繼弟的學(xué)習(xí)生活，哪有時間過來？再說了，這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我是他們的親女兒！”
“親女兒？”我笑了，“你消失了11年?！?br/>“你11年沒踏過這個家門一步，沒給外公外婆做過一頓飯、遞過一杯水。”
“現(xiàn)在他們剛走，你就帶著中介來賣房子？你也配叫親女兒？”
我媽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她往前湊了一步，聲音突然壓低。
的確，本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念念，你怎么能跟媽媽爭房子呢？我們只是戶口本上的姐妹，但你是我的親女兒啊，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女兒！”
親女兒......
我記得10歲那年，媽媽改嫁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
我拿著自己織的圍巾去了趟媽媽的新家。
一路上，我都在期待媽媽的反應(yīng)。
她會對我道歉嗎？會跟我說新年快樂嗎？
可媽媽看到圍巾后，卻毫不在意地丟在一旁，轉(zhuǎn)頭把一個比我高一點的女孩摟進懷里，幫她整理脖子上的羊毛圍巾。
女孩好奇地看著我：”媽媽，她是誰呀？“
媽媽說：”一個遠方窮親戚，不熟。“
我站在寒風(fēng)里凍得瑟瑟發(fā)抖，想喊一聲媽媽，卻被媽媽回頭時冰冷的眼神逼退。
那天，我在媽媽家樓下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心被凍成了冰塊。
從媽媽家回來之后，著涼的我發(fā)高燒到40度，昏昏沉沉地直喊媽。

外婆心酸，給媽媽打電話。
我清楚地聽到，媽媽只說了一句。
“我要陪閨女看動畫片，沒空照顧外人?！?br/>說完，媽媽就匆匆掛了電話。
原來我在媽媽心里看，只是一個外人。
從此以后，媽媽在我心里就不是媽媽了。
后來多少個日夜，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吳念念，你沒有媽媽了。
想到這，我抬起頭。
“我不是你的女兒。”
“從你讓我在戶口本上變成你妹妹的那天起，從你讓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外公家、轉(zhuǎn)頭去接別人放學(xué)的那天起，我就沒有媽媽了?！?br/>我媽被我說得啞口無言，還想說什么時，樓道里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說笑笑的聲音。
緊接著，媽媽的繼女、繼子，還有她再嫁的丈夫都出現(xiàn)了。
那女孩一進門就撲到我媽身邊，撒起嬌來。
“媽！我們來了！中介呢？房子的事談得怎么樣了？”
“你可答應(yīng)我了，房子賣了就給我置辦嫁妝的，可不能偏心給哥哥啊！”
男孩在一旁笑了笑。
“妹妹放心，哥肯定愛護你，才不會跟你搶嫁妝呢?！?br/>“不過媽，賣了房子之后，是不是也得給我添點錢買輛車？”
男人則走到我媽身邊，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娟子的那個小姨子吧？”
“哎呦，這來的匆忙，沒給小姨子帶點見面禮什么的。”
我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深吸一口氣后清了清嗓子。
“姐姐，姐夫?！?br/>“這個房子是我的，爸爸媽媽的所有遺產(chǎn)都歸我，你們沒有任何權(quán)利處理它?！?br/>話音剛落，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男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男人皺著眉看向我媽。
我媽被眾人的目光看得無地自容，只能又羞又怒地瞪著我，話里有話地說道。
“吳念念！你別太過分了！”
她在威脅我，可又不敢把我們畸形的“姐妹”關(guān)系捅出來。
“這房子是我爸爸媽媽的，怎么可能是你的？”
我舉起戶口本：“怎么不可能？不能因為我比‘姐姐’小，就說房子沒我份吧？”
“‘爸爸媽媽’去世前，一直是我在盡贍養(yǎng)義務(wù)，你們沒有出過一分力、盡過一點責(z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