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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帝劉彧即位，原來廢帝劉子業(yè)身邊的“四大金剛”宗越、譚金、童太一、沈攸之雖然受到安撫，但心內(nèi)卻忐忑不安。

宋明帝當然不能讓這四只猛虎再留在臥榻之旁，也不愿讓他們留于朝廷，于是隨隨便便地說：“你們受到暴君的統(tǒng)治和壓制，太辛苦了，最好能到休養(yǎng)生息的地方去。兵馬眾多的大郡，隨你們選擇！”

這幾句話似乎連諷帶刺，使這四人面面相覷，心頭更是怦怦地跳個不停。宗越等三人預先商定準備發(fā)動叛亂，然后告訴沈攸之，要求一起行動。

1、境內(nèi)皆反

沈攸之將陰謀向宋明帝和盤托出，于是宗越等三人被捕，在監(jiān)獄中立即被處死。沈攸之卻轉禍為福，被認為忠貞不渝，依然做他的直閣將軍，成為心腹。

原先在潯陽發(fā)難的晉安王劉子勛，被任命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三司（太尉、司徒、司空）官署的廳門涂黃色，所以被稱為“黃閣”。劉子勛的僚屬歡天喜地向鄧琬說：“暴君已經(jīng)平定，殿下（指劉子勛）又開黃閣，真是公私大慶?！?/strong>

哪知鄧琬本以為發(fā)難一旦成功，劉子勛即能登上皇位，他就可以手握朝政大權，卻不料半道里岔出一個宋明帝，打破了自己的夢，非常生氣。這時見到其他僚屬非常高興，不免暴怒，大聲吼道：“殿下應當開端門（宮殿正南門，意指應該當皇帝），黃閣不過是你我之輩的事！”

鄧琬暴跳如雷，給僚屬們潑了冷水，這些話又使他們驚慌失措。鄧琬轉身，找總管軍事的諮議參軍陶亮共議大計，繼續(xù)向四面八方招兵買馬，準備兵器和盔甲。

袁顗到雍州上任前，路過潯陽，早和鄧琬日夜密談，商定共同發(fā)難。他到了襄陽，就和雍州的諮議參軍劉胡一起調兵遣將，隨后又假傳得到太皇太后的密令立即起兵。

劉子勛這時才十歲，一切隨鄧琬擺布。于是，指責宋明帝的檄文送到建康，大意說宋明帝無緣無故殺害劉子業(yè)的胞弟劉子尚，劉子業(yè)雖然死有余辜，但大業(yè)應該讓孝武帝的兒子承繼，孝武帝的兒子在世者還有十三人，劉彧這個做叔叔的為什么篡奪大位？

郢州刺史、安陸王劉子綏，荊州刺史、臨海王劉子頊，會稽太守、潯陽王劉子房都是孝武帝的兒子，他們先后起兵響應劉子勛。

建康下令戒嚴，司徒、建安王劉休仁擔任都督征討諸軍事，老將王玄謨做他的副手。沈攸之被任命為潯陽太守，帶兵進屯于蕪湖西南、長江中的虎檻洲。

前鋒共有十支隊伍，絡繹到達附近，互相沒有聯(lián)系，各行其是。這時王玄謨還未來到，沈攸之就對將領們說：“我們互不相屬，如果深夜有打魚人或農(nóng)夫隨意叫喊，就會引起騷亂，應該統(tǒng)一號令才行?！睂㈩I們認為他說得在理，都聽從他的安排。

建康征討之師一出，潯陽的造反升級加碼。鄧琬帶領將佐們，擁立劉子勛即皇帝之位，改元義嘉。各地響應發(fā)難的州郡官吏以及潯陽的文武官員全都升官和晉爵。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相繼起兵響應潯陽。

宋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發(fā)兵員，他派了一支隊伍保衛(wèi)建康。但薛安都派到青州的使者勸沈文秀附從劉子勛，由于在皇位父死子承是天經(jīng)地義，因而沈文秀竟也倒向潯陽。

宋明帝新設一個司州，州治在義陽（今河南信陽），下轄四個郡。司州居然也不聽建康之命而歸依劉子勛。

會稽郡已響應潯陽，派出的前鋒隊伍渡過浙江（即今錢塘江）。建康以東的吳郡、吳興、義興、晉陵等四郡立即起兵響應，附從劉子勛。

益州、湘州、廣州、梁州等連同過去發(fā)難的共十六個州，號稱有一百萬人馬反對宋明帝。

2、宋明帝的困境

這一年，四面八方的賦稅及貢奉都送到潯陽。寧州、交州、越州等偏僻地區(qū)雖然沒有明確表態(tài)，宋明帝也鞭長莫及。建康朝廷的勢力范圍只有丹陽及淮南幾個郡，其中還有幾個縣不聽詔令，如丹陽郡的永世（今江蘇溧陽南）縣令孔景宣也舉旗反叛，義興的義軍幾乎進展到延陵（今江蘇丹陽西南），建康動蕩不安，宋明帝召集百官討論局勢。

廢帝才被殺的幾天，可以說普天同慶，哪知不過個把月就四海鼎沸。眾臣相聚，愁眉不展。

蔡興宗卻很樂觀沉著，他說：

“當今普天同叛，應該鎮(zhèn)之以靜，以誠待人。背叛者的親人在宮內(nèi)及朝廷供職的，不在少數(shù)。如果懲辦株連，我們會立即土崩瓦解。應該鄭重聲明：父子和兄弟之間罪不相及，以穩(wěn)定人心。這樣，我們的隊伍斗志昂揚，準備完好，對待那些沒有經(jīng)過訓練的烏合之眾，其勢在萬倍以上。陛下不必擔憂?！?br/>

過了幾天，豫州刺史殷琰在壽陽也聲明歸附潯陽，這樣淮南的幾個郡又失去了。朝廷只留下丹陽一個郡，宋明帝不免憂心如焚，再問蔡興宗：“今日民心如何，討逆能否成功？”蔡興宗答：“現(xiàn)在水陸運輸大都斷絕，但前朝豐收，大有積儲，米價不漲。上下內(nèi)外正從廢帝殘暴統(tǒng)治下解脫出來，要求一統(tǒng)天下過個平安日子。因此清蕩叛逆是可以預計的，需要多慮的卻是平定四海以后，如何治理！”

宋明帝十分贊同。

不久，建康來了一支兩千人的勤王軍隊，個個是彪形大漢，這支隊伍是兗州刺史殷孝祖率領而來的。殷孝祖對朝廷確實披肝瀝膽，他將妻子兒女們丟在州治瑕丘（今山東兗州），千里迢迢率軍前來保衛(wèi)京師，大大鼓舞了朝廷將士們的戰(zhàn)斗意志，也使京城吏民人心大定。殷孝祖離開駐地后，徐州薛安都派兵席卷兗州。殷孝祖的幾個兒子盡被殺害。

宋明帝親自掛帥，指揮各路人馬。他派出山陽王劉休祐率領幾支隊伍征討豫州的殷琰，又派出巴陵王劉休若率領幾支隊伍向東去討伐會稽的孔。

這些出征軍的將士大多是會稽、吳興等幾個郡的人，他們的父兄子弟有不少已在叛軍中。宋明帝親自歡送出征將士，并且反復宣告：“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主要看自己站在哪一邊！堅決不讓你們受到親戚的牽累！”眾軍相互傳聞，都很滿意。凡是各地叛軍的親屬在京師做官的，仍然安居本職。這樣鄭重地宣告也使會稽等郡叛軍的將士受到很大影響。

朝廷的各路出征軍能不能使垂危的京師化險為夷呢？

吳郡、吳興、義興、晉陵四郡都是響應會稽發(fā)難，擁戴會稽郡太守、潯陽王劉子房的。劉子房是孝武帝第六個兒子，當時只有十一歲，一切政務由長史孔顗以他的名義主持?？最壥菚疥幙准掖笞宓娜耍矚g讀書，更愛喝酒，一醉常幾天不醒。他從不曲意逢迎權貴，權貴對他又畏又恨。雖然孔顗醉臥的時間很多，但對政事卻一點也不糊涂，酒醒時他分別輕重緩急，逐一處理，從不拖拉扯皮。因此眾人都說：“孔公一月里有二十九日醉，但比別人二十九日醒著強得多?！?/p>

孔顗的生活樸素，衣服及用具都很粗陋，從來不知道積蓄家業(yè)，常常貧困拮據(jù)不堪。但是他的弟弟孔道存以及堂弟孔徽卻熱衷于置辦家業(yè)。他倆請假回到會稽，孔顗出去歡迎，看到隨行十多條船，裝滿了綿絹紙席之類的財物。

他裝成十分高興的樣子說：“我正在愁著沒錢花，這真是雪里送炭！”下令都搬上岸邊。隨后，他板著面孔，狠狠教訓兩個弟弟說：“你們都是書香門第，當代名流，為什么做起買賣來？”下令左右點起火來，當即烈焰沖天，等財物燒完，他才揚長而去。

孔顗從郢州（州治在江夏郡的夏口，今湖北武漢）調入朝中，任司徒左長史后，他的弟弟孔道存接替他為江夏內(nèi)史。那年會稽一帶大旱，京城米價飛漲，孔道存擔憂孔顗不能過日子，派人送了五百斛雪白的大米給他。他對來人說：“老二接任不久，哪能有這么多米？快將這些不義之物運回去。”來人道：“眼下京城米貴，就在這兒賣掉吧！”孔顗不答應，來人只得將米完璧歸趙。

隨后，孔顗調任潯陽王劉子房的右軍長史，代為處理會稽郡的政務。潯陽劉子勛發(fā)難，宋明帝派都水使者孔璪到會稽等郡慰勞。孔璪勸孔顗趁機造反，他就此發(fā)兵建康，響應潯陽?？最墳楣賰尚淝屣L，名聲大，會稽的兵力又強，因此義興等四郡也就聞風而起。

宋明帝派巴陵王劉休若征討東南五郡，號稱有步兵一萬五千，還有騎兵和水軍。但作為先鋒隊伍的將士又少又弱，到了晉陵（今江蘇常州）西北三十多里的奔牛，看到晉陵的會稽義軍軍勢盛大，只得建筑戰(zhàn)壘借以固守。

這時北風怒號，大雪紛飛，塘壩決堤，朝廷征討隊伍的心情沮喪不堪。統(tǒng)帥劉休若卻意氣風發(fā)，當眾宣令：“敢說一個退字者，斬首！”眾人才安定下來，不久援軍又源源來到。

冰天雪地里，建康又派來一支人人剽悍、熊腰虎背的羽林軍，帶隊的是建武將軍吳喜。吳喜一到，真是喜從天降。他原是吳興臨安（今浙江臨安北）人，過去經(jīng)常身負皇命，奔走于義興、吳興等幾個郡，生性寬厚，他人地兩熟，給吏民們留下極好的印象。沿途百姓聽說吳喜領兵前來，多聞風投降或潰散，使戰(zhàn)局起了急劇的變化。

吳喜原來是宋文帝劉義隆時期領軍將軍沈演之府內(nèi)的一個小文吏，他記錄的文稿，過后大都能順當?shù)乇痴b出來。有一次沈演之寫了一份奏疏，還沒送上去，連底稿一起遺失。府內(nèi)僚屬翻箱倒柜，遍尋無著，沈演之又怒又愁。這時吳喜出面說自己曾看過奏本，可以試著將全文回憶出來。眾目睽睽下，吳喜執(zhí)筆沉思，將奏本頃刻寫成，居然一字不漏，沈演之滿心歡喜，倍加重用。不久，到朝廷任主圖令史，倒霉的是有一次宋文帝要找一本圖書，吳喜一不小心將書倒著遞呈，觸怒皇上，于是剛踏上坦途便被一腳踢開。

后來，步兵校尉沈慶之奉命鎮(zhèn)壓蠻族起義，聽說吳喜頗有才干，便指名要他隨行。吳喜這才嶄露頭角，并為孝武帝劉駿賞識，步步高升，直到榮任殿中御史。

3、平定東南五郡

宋明帝即位，普天同叛，建康東南的形勢特別緊張，吳喜在這臨危之際，毛遂自薦，要求帶領精兵三百去拼死一戰(zhàn)。宋明帝當然欣喜異常，立即在羽林軍中挑選一批勇士讓他率領而去。

吳喜受命參加進攻義興的戰(zhàn)斗，第一仗就打敗兵力勝過他數(shù)倍的義軍，隨后進攻郡城。朝廷另一支援軍在長塘湖口擊敗七千叛軍，也來會攻義興。吳喜手拿令旗，騎著高頭大馬，身后跟著幾個魁梧的騎兵，登高吆喝指揮，仿佛招引千軍萬馬齊頭并進。固守城壘的叛軍心驚膽戰(zhàn)而潰散，發(fā)難的義興太守劉延熙投水而死。

義興的失陷，宣告了東南五郡的崩潰，消息傳到兩軍對峙的晉陵，叛軍震驚惶恐，急匆匆地加修城壘。建康軍迅速發(fā)動總攻，叛軍士氣低落，立即潰散，晉陵隨之平定。

吳喜進軍直指吳興郡，勸說孔顗發(fā)難的朝官孔璪嚇得癱在地上說：“如不趕緊撤退，就馬上要被活捉了！”叛軍焚燒倉庫而逃，但是下了大雨，倉庫燒不起來，一無損失。吳喜兵不血刃，冒雨占領了吳興郡。另一支建康軍又收復了吳郡。

四郡平定，宋明帝命令吳喜統(tǒng)率部分將士攻打會稽。吳喜軍節(jié)節(jié)勝利，會稽吏民坐臥不寧，將士各自逃跑，孔顗的聲望再也無法遏制他們。上虞縣令王晏反戈一擊，攻打會稽城。傍晚孔顗帶著千把人逃奔海灘，不料海水退潮，原先準備的船只陷于泥沙中，沒法扯帆遠航。將士們陸續(xù)逃散，門生用小船送他到一個小村，卻被村民活捉，送給已經(jīng)占領會稽的王晏。

王晏對孔顗素來敬崇，這時孔璪已被殺，王晏勸他道：“背叛朝廷，罪在孔璪的慫恿指使，和你不相干，你可以寫個奏本，我代為申訴。”孔顗說：“五郡的行動，都是我指揮的。推卸罪責以求活命，只是你們這種反復無常的小人！”

王晏沒法，只得下令斬首?？最壴瓉硖焯煨锞疲狼爸灰罂耧嫞⒄f：“這是我平生所好！”

吳喜離開建康時，曾在宋明帝跟前說，如果捉住潯陽王劉子房以及幾個郡的太守，便將他們立即斬首。但平定會稽，他卻將生擒的潯陽王押送京師。其他太守投降，他也恕罪不殺。

叛軍共有軍主七十六人，臨陣被殺十七人，其他都被寬宥。宋明帝心狠，本希望吳喜殺盡這些發(fā)難的官員，但因他新立大功，嘴上沒講什么，心里卻很不高興。

曾任吳郡太守、光祿大夫的顧顗之，在五郡兵起時，叛軍要捧他出來，他以年近八十為由堅決推辭。平定五郡后，宋明帝對他極為贊揚，拜為左將軍、吳郡太守，加散騎常侍，顧顗之只得就任。顧顗之為人清儉樸素，和孔顗可以說是劉宋時期聞名的兩個清官。顧顗之是吳郡的世家大族，家門和睦融洽，鄉(xiāng)里極為稱重。他的三子顧綽家財萬貫，又喜歡放高利貸，顧顗之常常勸禁，但還未能阻止。

他出任吳郡太守時，對顧綽說：“我常常不許你放債，但細細思忖，手頭無錢也難以生活。現(xiàn)在別人還欠你多少？我在太守任上，可以給你督催歸還。以后卸任，這樣好機會就會白白錯過。這些債券都在嗎？”顧綽喜出望外，心想老子還是疼兒子的，趕緊將一大櫥的債券交給父親。

顧顗之在鬧市上當眾付之一炬，并且宣告遠近說：“欠三郎的錢，都不必歸還了?！鳖櫨b失去巨萬財富，又懊喪又嘆息，連續(xù)多天不見笑容。

會稽等郡發(fā)難是466年正月，從建康出兵到孔顗被殺共計一個月零五天。平定東南五郡，使宋明帝除去后顧之憂，朝廷就可以集中力量對付西邊的叛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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