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幾時見過‘老頭子’跟底下人能聊一個半鐘頭的？”

一九三九年的重慶，俞飛鵬就把這么個簡單的問題拋給了自己的族侄俞濟時。

就這一句話，讓正準備對自己老部隊動刀子的俞濟時，后背瞬間濕透了。

他猛然反應過來：那個平日里對他點頭哈腰、甚至費盡心思幫他修補“兔唇”的小老弟王耀武，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吳下阿蒙了。

這哪是簡單的軍職交接，這分明就是國民黨軍界的一場驚心動魄的“股權(quán)爭奪戰(zhàn)”。

如果那天俞濟時沒聽懂暗示，后來被稱為“五大主力”之首的第74軍，恐怕還沒成型就散攤子了。

提起王耀武，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俗”。

在那個講究黃埔資歷的圈子里，他一個黃埔三期的后輩，作風卻像個圓滑的市儈商人：見人就笑，遇事就送禮，看起來毫無軍人的硬骨頭。

但你要是真把他當成個只會拍馬屁的軟腳蝦，那可就被他的偽裝給騙慘了。

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里，能從一個沒背景、沒家世的山東農(nóng)家子弟，混成獨當一面的“山東王”，王耀武手里拿的可不是一般的劇本。

在那個只要站錯隊就掉腦袋的大染缸里，你想做事，首先得活下來，還得活得有人緣。

這就好比當年的戚繼光，在首輔張居正面前自稱“門下走狗”，姿態(tài)低到塵埃里。

為什么？

不是為了貪污，是為了能有權(quán)調(diào)動兵馬去打鬼子。

王耀武雖然格局上比不了戚繼光，但在生存邏輯上，兩人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他這套“職場生存指南”，那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早年間到底是誰發(fā)掘了這匹千里馬，坊間一直有爭論。

有人說是何應欽，有人說是劉峙。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耀武抓住了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1932年的宜黃保衛(wèi)戰(zhàn)。

那時候紅軍勢如破竹，蔣軍幾個師被成建制殲滅，誰碰誰死。

獨32旅旅長柏天民嚇破了膽想棄城逃跑，是王耀武把他死死攔了下來。

王耀武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跑出去就是野戰(zhàn)，必死無疑；留在城里利用兵站的糧彈死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結(jié)果他賭對了，硬是守了24天。

在當時蔣軍一片潰敗的哀嚎聲中，這個戰(zhàn)績簡直是鶴立雞群，他也因此正式進了蔣介石的法眼。

但真正讓王耀武展現(xiàn)出頂級情商的，是他在派系夾縫中的一次神級走位。

那時候顧祝同看上了王耀武的補充1旅，想拉入伙。

這可是個送命題：去顧祝同那，就得罪了何應欽；留在何應欽這，又怕被別人穿小鞋。

王耀武深知自己根基淺，卷入大佬斗爭就是死路一條。

他既沒有當面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跑去向何應欽“求救”。

何應欽這人雖然平庸，但有個好處：只要你認我是大哥，我就給你指路。

他給王耀武支了一招：去找俞濟時。

這招實在是高。

俞濟時是誰？

老蔣的親外甥，在軍中是“超然存在”。

投靠他，既不用站隊，又能直達天聽。

王耀武對俞濟時那是真的下功夫。

聽說俞濟時有“兔唇”之疾，他遍訪名醫(yī)幫老長官治好了嘴；俞濟時站著，他絕不敢坐著。

這種近乎卑微的殷勤，換來的是俞濟時把他引薦給了蔣軍后勤大管家俞飛鵬。

這下好了，既有打仗的本事，又有通天的關(guān)系網(wǎng)，王耀武的仕途想不開掛都難。

在一個病態(tài)的體制內(nèi)，有時候只有戴著最世俗的面具，才能干成最硬氣的仗。

1939年，俞濟時升官離任，誰來接手74軍軍長成了焦點。

按資歷，副軍長馮圣法是黃埔一期，又是浙江諸暨老鄉(xiāng)，理應接班；但按簡在帝心的程度，黃埔三期的王耀武才是老蔣眼里的紅人。

老蔣最終拍板王耀武。

馮圣法氣不過，提出一個要求：我去別處干可以，但我要把我的基本部隊第58師帶走。

俞濟時居然動心了。

畢竟那是他的起家部隊，帶走也符合當時軍閥“私兵”的慣例。

這簡直是把74軍往死里拆。

王耀武要是硬頂，那是以下犯上；要是答應，他就成了光桿司令。

這時候，王耀武展現(xiàn)出了他深不可測的城府——他“病”了，躲在醫(yī)院里不露面，把難題拋給了時間。

這就有了俞飛鵬那“靈魂一問”救場的名場面。

俞飛鵬是看明白了，現(xiàn)在的王耀武，既有戰(zhàn)功傍身，又深得老蔣信任，還是何應欽宴請的高級賓客。

這樣的人，早就不是俞濟時能隨意拿捏的部下了。

此時若強行拆分部隊，不僅得罪王耀武，更是在打老蔣的臉。

俞濟時被點醒后，也是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按下了拆分部隊的念頭。

危機解除后，王耀武“病愈”復出。

他并沒有得意忘形，反而給足了老長官面子：提拔俞濟時的親信陳式正當58師師長。

這一手極其漂亮，既安撫了俞濟時，又順手壓制了在這次“拆分風波”中跳得最歡的刺頭廖齡奇。

至于那個廖齡奇，王耀武的賬本上早就給他記了一筆。

此人仗著是老資格，對王耀武一直不服。

王耀武一直忍著，直到第二次長沙會戰(zhàn)。

當老蔣詢問廖齡奇表現(xiàn)時，王耀武沒有為他說一句好話，甚至隱晦地表達了不滿。

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廖齡奇被老蔣軍法從事。

最絕的是，作為廖齡奇的老長官，俞濟時在這件事上一言不發(fā)。

因為他心里清楚，這是王耀武在秋后算賬。

此時若是求情，就是公然和以經(jīng)羽翼豐滿的王耀武翻臉。

有些人看著像個只會和氣生財?shù)恼乒�，真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經(jīng)此一役，74軍徹底姓了“王”。

他重新洗牌，讓李天霞、余程萬、張靈甫這“三駕馬車”各就各位。

這支部隊后來在抗日戰(zhàn)場上打出了“鐵軍”的威名，日軍對58師尤為忌憚，因為這幫人打仗太“生性”，抓了俘虜先扇耳光。

回過頭看，王耀武之所以能把74軍帶成王牌，靠的不僅僅是他在戰(zhàn)場上的指揮藝術(shù)，更是他在官場上那套看似庸俗、實則老辣的生存哲學。

他像個精明的商人，在各方勢力中長袖善舞，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都轉(zhuǎn)化為了戰(zhàn)斗力。

那些嘲笑他“小商人習氣”的人，或許永遠不懂：歷史從來不看你的姿態(tài)優(yōu)不優(yōu)雅，只看你能不能活到最后把事辦了。

一九六八年，早已特赦的王耀武因病在北京逝世，終年六十四歲。

骨灰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也算是個善終。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