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秋,承德避暑山莊。咸豐帝在煙波致爽殿咽下最后一口氣,臨終留下遺詔:八位大臣輔政,兩位太后掌印。誰能想到,這道看似周密的安排,僅僅48天后就被徹底推翻。26歲的慈禧聯(lián)手25歲的慈安,憑借兩枚印章和驚人謀略,擊敗手握遺詔的八大臣,從此開啟長達48年的垂簾聽政。

熱河絕命——咸豐遺詔埋禍根

肅順的咆哮聲在避暑山莊大殿回蕩,震得梁柱嗡嗡作響。

1861年8月底,咸豐帝尸骨未寒,御史董元醇就上了一道奏折,請求兩宮太后垂簾聽政。這道奏折捅了馬蜂窩。慈禧和慈安召見八位顧命大臣商議,肅順當場發(fā)飆,指著兩位太后大聲質問:"本朝從無太后垂簾先例,祖制不可破!"

據史料記載,肅順等人"嘵嘵置辯,已無人臣禮","聲震殿陛"。六歲的小皇帝載淳嚇得渾身發(fā)抖,竟然當場尿了褲子。慈禧臉色鐵青,慈安也氣得說不出話。八大臣根本沒把這兩個年輕女人放在眼里。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1861年7月17日,咸豐帝在熱河病重不治。這位在位11年的皇帝一生坎坷,趕上太平天國內亂,又碰上英法聯(lián)軍進京,燒了圓明園,逼得跑到熱河避難。臨終前,咸豐帝做了精心安排。

載淳才六歲,肯定管不了朝政。咸豐帝任命八位大臣輔政: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戶部尚書肅順、額駙景壽、兵部尚書穆蔭、吏部左侍郎匡源、禮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祐瀛。這八個人分成兩撥,四個皇親國戚,四個軍機大臣,看起來平衡。

同時,咸豐帝給了皇后鈕祜祿氏(慈安)一枚"御賞"印,給懿貴妃葉赫那拉氏(慈禧)一枚"同道堂"印。規(guī)定八大臣擬的旨意,必須蓋上這兩枚印才能生效。咸豐帝的算盤打得精:八大臣管事,太后管章,互相牽制,誰也吃不了誰。

算盤打得再精,也架不住人心叵測。八大臣里,肅順、載垣、端華三人組成鐵三角,野心最大。肅順這人能力強,辦事狠,當年幫咸豐帝整治貪官,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咸豐帝病危時,肅順甚至建議學漢武帝殺鉤弋夫人的故事,立載淳為太子,殺了慈禧,免得后宮干政。幸虧咸豐帝沒聽,否則也就沒有后來的故事了。

八大臣掌了權,自然要顯擺顯擺。兩宮太后本想參與朝政,八大臣直接回懟:女人家懂什么國事,蓋章就行了。慈禧心里憋著一股氣。慈安雖然是正宮皇后,性子溫和,對肅順等人的跋扈也看不下去。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董元醇的奏折來了。這位山東道御史,從五品芝麻官,敢上書要求太后垂簾聽政,挑戰(zhàn)咸豐遺詔。八大臣覺得這人要么瘋了,要么背后有人指使。逼著兩宮太后批駁董元醇。

慈禧來了個妙招:留中不發(fā)。既不批準,也不駁回,就拖著。這個態(tài)度很微妙,等于告訴外面的大臣們:我們很想垂簾聽政,可惜八大臣不讓,身不由己啊。

八大臣急了,組團來要奏折。慈禧就一個字:拖。拖了幾天,八大臣沒轍,只好暫時作罷。表面上看,慈禧輸了這一局。實際上,慈禧已經在心里埋下了一顆炸彈。

熱河行宮的夜晚格外寂靜。慈禧在寢宮里翻來覆去睡不著。26歲的年紀,6歲的兒子,手里只有一枚印章。對面是八個手握實權、氣勢洶洶的大臣。勝算有多大?

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慈禧把貼身太監(jiān)安德海叫進來,遞給一封密信:"星夜兼程,送到北京,交給恭親王。"

安德海領命而去。慈禧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這一步棋下對了,或許能翻盤。下錯了,母子倆恐怕都要丟命。肅順那種人,心狠手辣,下起手來絕不會手軟。

慈禧深吸一口氣。賭了!

密謀京城——26歲女人的驚天布局

北京城里,恭親王奕?收到密信的那個晚上,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奕?是咸豐帝的親弟弟,道光帝的第六子。論才能,比咸豐強得多。當年道光帝還活著時,奕?就很得寵,一度有機會當太子�？上宀钜徽�,皇位落到了咸豐手里。從那以后,奕?在朝中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咸豐帝嫉妒這個能干的弟弟,處處防著。去年英法聯(lián)軍打進北京,咸豐帝帶著親貴們跑了,把爛攤子扔給奕?收拾。奕?硬著頭皮跟洋人談判,簽了《北京條約》,背了賣國的罵名。談判成功,英法聯(lián)軍退兵,奕?立了大功。

可咸豐帝怎么賞賜?什么都沒有。反倒是肅順這幫人,在咸豐帝耳邊說奕?壞話,說這位六爺勾結洋人,野心勃勃,要奪皇位。奕?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fā)泄。

現(xiàn)在,機會來了。

密信里,慈禧說得很明白:八大臣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六爺能不能幫幫忙?奕?看完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慈禧這女人,夠聰明。

奕?化裝成薩滿,混進熱河行宮。薩滿是滿族的巫師,跳大神做法事,承德這地方不少。奕?披著薩滿的袍子,臉上抹得亂七八糟,混在一群薩滿里,見到了慈禧和慈安。兩宮太后跟奕?密談了兩個多鐘頭,商定了政變的計劃。

這段故事,末代皇帝溥儀在《我的前半生》里提到過。真假難辨,姑且當個傳說聽。

真實的歷史記載是:1861年9月5日,奕?以奔喪為由,從北京趕到熱河。八大臣雖然懷疑,攔不住親王給親哥哥吊喪的理由。批準奕?來熱河,只給了一個時辰的時間見兩宮太后。

奕?進了慈禧的寢宮,門外八大臣的人肯定在偷聽。屋里,奕?跟兩位皇嫂哭天抹淚,說些場面話。慈禧眼神示意,大計已定,不必多言。一個時辰到了,奕?告辭,當天就返回北京。

八大臣派人盯著,沒發(fā)現(xiàn)異常。松了口氣。

回到北京,奕?立刻開始布局。第一步,奪兵權。京城的防衛(wèi),關鍵在步軍統(tǒng)領。奕?的親弟弟,醇郡王奕譞,慈禧的妹夫,現(xiàn)在還跟著兩宮太后在熱河。奕?聯(lián)絡兵部侍郎勝保。

勝保掌握著京城和天津的兵力,是個關鍵人物。這人跟八大臣也有矛盾,之前在軍機處干活,被肅順排擠。奕?找到勝保,說了形勢,勝保一拍大腿:干!

勝保以奔喪為名,率兵北上熱河。表面上是吊唁,實際上是給兩宮太后撐腰。與此同時,蒙古親王僧格林沁也被爭取過來。這位蒙古王爺手里有騎兵,戰(zhàn)斗力強。

奕?在北京織網,慈禧在熱河等時機。關鍵的時機,是咸豐帝的梓宮回京。

9月18日,八大臣宣布:9月23日咸豐帝靈柩從熱河起駕,9月29日抵達北京。消息傳出,慈禧知道,機會來了。

慈禧找到八大臣,說:皇帝才六歲,一路護送梓宮太辛苦,恐怕小身板受不了。不如我們帶著皇帝抄小路先回北京,八位大臣護送梓宮慢慢走。

這理由挑不出毛病。八大臣商量了一下,載垣、端華想跟著太后先走,留肅順押后護送梓宮。肅順是八大臣的核心,辦事最靠譜。載垣、端華雖然是親王,能力差點,也不放心把太后和皇帝單獨放在北京。

可慈禧又提出:端華你兼職太多,行在步軍統(tǒng)領的活兒,讓醇王奕譞干吧。端華稀里糊涂就答應了。奕譞一當步軍統(tǒng)領,京師衛(wèi)戍的軍權就到手了。

9月26日,兩宮太后帶著小皇帝和載垣、端華等七個大臣,抄小路先行返回北京。肅順帶著人馬,跟著梓宮慢慢走。這一走,調虎離山的計就成了。

肅順走在路上,心里有點不踏實。跟手下說:"兩宮太后和恭親王,怕是要聯(lián)手對付咱們。"手下勸他:"太后手里就倆印章,能翻出什么浪花?恭親王在北京,咱們到了北京,一道圣旨就把收拾了。"

肅順點點頭,也覺得有道理。孤兒寡母,兩個年輕女人,成不了氣候。

大錯特錯。

紫禁奪權——48天顛覆咸豐遺詔

1861年11月1日,兩宮太后抵達北京城。

慈禧車馬剛停穩(wěn),顧不上休息,立刻召見恭親王奕?和軍機大臣文祥等人。宮里密室,燈火通明。奕?拿出準備好的圣旨,蓋上"御賞"和"同道堂"兩枚印章。

11月2日清早,恭親王奕?手捧圣旨和玉璽,宣布:解除肅順等八位大臣的職務,立即逮捕!

載垣、端華當場被拿下,押進宗人府。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五人撤職查辦,嚴加看管。醇郡王奕譞帶著人馬,在京郊密云埋伏,等著護送梓宮的肅順。

肅順走到密云,看見前面一隊人馬攔路。打頭的是醇郡王奕譞。肅順心里一沉,知道壞了。奕譞宣讀圣旨,肅順被當場拿下。

肅順被押回宗人府,見到載垣、端華,大罵:"若早從吾言,何至有今日?"當初肅順建議咸豐帝殺了慈禧,載垣、端華沒支持�，F(xiàn)在三人一起栽了,肅順后悔莫及。

肅順被捕時還罵了一句:"悔不早治此賤婢!"這話傳到慈禧耳朵里,更加堅定了除掉肅順的決心。

11月3日,奕?被任命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桂良等五人為軍機大臣。慈禧、慈安徹底掌控了朝廷。11月8日,圣旨下達:載垣、端華賜死,肅順斬首。其余五人,穆蔭發(fā)配軍臺,景壽降職但保留公爵和額駙品級,匡源、杜翰、焦祐瀛三人革職查辦。

肅順被押到菜市口刑場。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戶部尚書,此刻雙手被綁,跪在地上。監(jiān)斬官一聲令下,刀起頭落。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有人說肅順該死,有人說肅順冤枉。

載垣、端華在宗人府自盡。兩位親王就這么死了,連個全尸都留不下來。

11月11日,同治帝正式即位。養(yǎng)心殿東暖閣,慈禧和慈安坐在黃色簾子后面,開始垂簾聽政。小皇帝坐在前面,大臣們跪在下面奏事。太后在簾子后面聽著,有事就傳話,沒事就沉默。

慈禧宣布:廢除八大臣擬定的"祺祥"年號,明年改元"同治"。"同治"的意思,是兩宮太后共同治理朝政。實際上,慈安性格溫和,大事都聽慈禧的。真正掌權的,是慈禧。

從咸豐帝7月17日去世,到11月11日垂簾聽政,一共48天。48天時間,慈禧從一個26歲的年輕寡婦,變成了掌控大清朝的實際統(tǒng)治者。這場政變,驚心動魄,干凈利落。

八大臣為什么輸?原因很多。

首對手。26歲的慈禧,25歲的慈安,28歲的奕?,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八大臣平均四十五歲,覺得這幫小年輕成不了氣候。肅順在熱河當著兩宮太后的面咆哮,完全沒把慈禧放在眼里。這種輕敵,致命。

其次,八大臣內部不團結。肅順能力強,載垣、端華能力差,互相看不上。其他五個軍機大臣,更是跟著混日子的,沒什么主見。反觀慈禧這邊,奕?、奕譞、勝保、僧格林沁,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再次,地利不在八大臣這邊。咸豐帝逃到熱河,把朝廷也搬到熱河,八大臣的權力基礎在熱河。北京留守的是奕?。政變發(fā)生在北京,奕?掌握京城兵權,八大臣鞭長莫及。肅順被調虎離山,留在路上護送梓宮,等到了北京,大勢已定。

最關鍵的,是兩枚印章。咸豐帝的遺詔,八大臣擬旨,太后蓋印。慈禧手里有印,就有正當性。11月2日那道逮捕八大臣的圣旨,蓋著"御賞"和"同道堂"兩枚印,還有皇帝的玉璽。名正言順,師出有名。八大臣拿什么反抗?只能乖乖就范。

慈禧掌權后,奕?、奕譞、勝保、文祥等功臣都得到封賞。奕?當了議政王,實際上是慈禧的左膀右臂。奕譞官職也往上升,為將來兒子當皇帝鋪路。

從此,慈禧開始了長達48年的統(tǒng)治。同治帝、光緒帝,兩代皇帝都在慈禧的掌控之下。直到1908年慈禧去世,大清朝也走到了盡頭。

回頭看辛酉政變,這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女性主導的政變。慈禧用智謀和膽識,在男人主導的政治舞臺上殺出一條血路。成功有偶然,也有必然。偶然的是,咸豐帝留下兩枚印章,給了慈禧機會。必然的是,慈禧的政治手腕確實厲害,知道怎么聯(lián)絡盟友,怎么奪取兵權,怎么調虎離山。

48天,八大臣從權傾朝野到身首異處。48年,慈禧從孤兒寡母到垂簾聽政。歷史的轉折,有時候就在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