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蘇雨在一起三年，準備明年春天結婚。她溫柔體貼，家境優(yōu)渥，是我這個從農村考出來的程序員能找到的最理想的伴侶。至少，在認識她弟弟蘇陽之前，我一直這么認為。

周日下午，我在蘇雨家?guī)退頃?，她父母去參加朋友的婚禮了。蘇陽突然推門進來，把一張皺巴的試卷摔在桌上：“姐，老師讓你簽字?！?/p>

蘇雨拿起試卷，眉頭立刻皺緊了：“五十八分？蘇陽，這是高二的物理，你上次不是還說能考八十嗎？”

蘇陽，十七歲，典型的被寵壞的富二代。他往沙發(fā)上一癱，滿不在乎：“題目太難了，我們班一半不及格?！?/p>

“那為什么班長能考九十二？”蘇雨不依不饒。

“她是書呆子，我能跟她比？”蘇陽翻了個白眼，“姐，你簽不簽？不簽我自己簽。”

“不行，”蘇雨堅決地說，“爸說過，下次再不及格就停掉你的零花錢?！?/p>

蘇陽一下子跳起來：“你敢！我告訴我媽去！”

眼看姐弟倆要吵起來，我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陽陽，這樣吧，我?guī)湍阊a補物理？我大學物理還拿過獎呢。”

蘇陽斜眼看我：“你？一個寫代碼的，懂什么物理？”

“試試看嘛，”我保持微笑，“每周六下午，兩小時，保證你下次及格?！?/p>

蘇雨感激地看我一眼：“那就麻煩你了，林峰?！?/p>

蘇陽還想反對，但蘇雨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答應了。

第一周補課，蘇陽遲到了半小時，來了就往椅子上一坐，掏出手機打游戲。我耐心地等他打完一局，才開口：“陽陽，我們開始吧？”

“催什么催，”他頭也不抬，“我媽說了，讓你來是給我做做樣子，別太當真?！?/p>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隨便講講，我隨便聽聽，然后告訴我姐你很盡力了，但我實在太笨，學不會。”他終于抬起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這樣大家都省事，不是嗎？”

我搖頭：“不行，我既然答應你姐，就要負責。”

“負責？”他嗤笑，“林峰，你討好我姐沒問題，但別太入戲。你以為幫她弟弟補課，就能順利進我們蘇家大門了？”

這話像一記耳光，打得我措手不及。但我還是壓著火氣：“陽陽，我只是想幫你?！?/p>

“幫我？”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那不如直接幫我考試作弊？我知道你是程序員，搞個高科技作弊設備沒問題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裝什么清高，”他靠回椅背，“你們這種鳳凰男我見多了，為了攀高枝什么都肯做。幫我作弊，我就在爸媽面前替你說好話，怎么樣？”

“蘇陽，”我嚴肅起來，“第一，我不會幫你作弊；第二，我不是什么鳳凰男；第三，如果你不想學，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姐?！?/p>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行，你清高。那我們走著瞧?！?/p>

那次補課不歡而散。我如實告訴蘇雨她弟弟的態(tài)度，她嘆了口氣：“陽陽被寵壞了，你別跟他計較。但補課的事...還是繼續(xù)吧，算我求你?！?/p>

看著蘇雨懇求的眼神，我妥協(xié)了。接下來幾周，蘇陽雖然不情不愿，但總算能坐下來聽我講課。我發(fā)現(xiàn)他很聰明，一點就通，只是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

“陽陽，以你的智商，考個重點大學沒問題，”有一次我說，“為什么不好好學呢？”

他正在轉筆，聞言停下動作：“考上大學然后呢？像你一樣，每天加班到深夜，攢十年錢買不起一套房？我爸說了，等我高中畢業(yè)就送我去國外鍍金，回來直接進公司當副總?！?/p>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他打斷我，“林峰，你們普通人的奮斗路徑，不適合我。所以別用你那套價值觀來教育我，省省吧?！?/p>

我啞口無言。

期中考試前一周，蘇陽突然變得很配合，甚至主動問我問題。我以為是自己的耐心終于打動了他，很認真地幫他梳理知識點。

考試前一天晚上，蘇陽發(fā)來微信：“姐夫，明天的考試就靠你了?！?/p>

我回復：“加油，你準備得很充分?！?/p>

他發(fā)了個笑臉：“不是這個意思。明天上午十點，物理考試，我需要答案。”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辦法把答案發(fā)給我。我知道你能做到?！?/p>

“蘇陽，這不可能，這是作弊！”

“那就等著看我姐跟你分手吧。”他秒回，“你以為我爸媽真同意她嫁給你？要不是我姐堅持，你連我家門都進不來。幫我這一次，我保證在爸媽面前全力支持你們。”

我看著手機屏幕，手開始發(fā)抖。這不是請求，是威脅。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最終回復。

“你會后悔的?！彼亓艘痪?，然后頭像暗了下去。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蘇陽物理考了三十八分，比上次還低。蘇雨打電話給我時，聲音里滿是失望：“林峰，你不是說他有進步嗎？”

我試圖解釋：“雨，學習要看自覺，我...”

“算了，”她打斷我，“可能陽陽真的不是學習的料。”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直到周五晚上，蘇雨約我在常去的咖啡館見面。她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林峰，我們分手吧?！彼_口第一句話就讓我如墜冰窟。

“為什么？因為蘇陽的成績？我可以繼續(xù)幫他...”

“不是成績的問題，”她咬著嘴唇，“是...你和我弟弟之間的事。”

“我們之間有什么事？”

蘇雨從包里拿出一部手機，點開一段錄音。蘇陽的聲音傳出來：“...林峰想幫我作弊，說只要我在爸媽面前替他說好話，他就保證我物理及格...但我覺得這樣不對，拒絕了...他還威脅我，說如果不配合，就讓姐姐你跟我疏遠...”

錄音里的聲音確實很像我的，說的話卻顛倒黑白。我聽得冷汗直流：“雨，這不是真的！是蘇陽誣陷我！”

“那他為什么要誣陷你？”蘇雨淚眼朦朧，“你和他無冤無仇...”

“因為他要我?guī)退鞅?，我拒絕了！”我激動地說，“雨，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

蘇雨搖頭：“陽陽雖然調皮，但從來不撒謊。而且...我媽在他的手機里發(fā)現(xiàn)了轉賬記錄，你收了陽陽五千塊錢，備注是‘作弊費’。”

我徹底懵了：“什么轉賬記錄？我從來沒收到過他的錢！”

她翻出手機截圖，上面確實顯示“林峰”收到五千元轉賬，備注是“物理作弊費用”。收款賬號尾號和我的一樣。

“這...這怎么可能？”我聲音發(fā)顫，“我從來沒給過他我的賬號！”

“林峰，別說了，”蘇雨抹了抹眼淚，“我媽已經去查了，那個賬號雖然名字不是你，但開戶身份證號是你的。你...是不是缺錢？缺錢可以跟我說，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我腦袋嗡嗡作響，突然想起一個月前，蘇陽說要請我吃飯感謝我補課，席間借口手機沒電，借我手機說要查資料。難道那時候他...

“雨，你聽我解釋，”我抓住她的手，“蘇陽可能用我的手機做了什么手腳，我...”

她抽回手，眼神里滿是失望：“林峰，事實擺在眼前。我們蘇家最看重誠信，你這樣做，我們不可能再繼續(xù)了?！?/p>

“就因為一段錄音和一張截圖？你不相信我三年的人品？”我?guī)缀踉诤稹?/p>

蘇雨站起身，聲音顫抖：“我相信我親眼看到的證據。林峰，好聚好散吧?！?/p>

她轉身離開，留我一個人呆坐在咖啡館里。窗外的街燈一盞盞亮起，我的世界卻一片黑暗。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我打開電腦，試圖理清思路。突然想起蘇陽借我手機那天，我曾經收到一條銀行驗證碼短信，當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

我立刻登錄網上銀行，查看賬戶流水。果然，一個月前有一筆五千元的轉入記錄，來自一個陌生的賬戶。而我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更可怕的是，我在已刪除的短信里找到了那條驗證碼信息，時間正是蘇陽借我手機的時候。他用我的手機、我的驗證碼，以我的名義開了個二級賬戶，然后用那個賬戶收錢！

我背脊發(fā)涼。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如此縝密的心思？除非...

我打電話給在銀行工作的朋友，請他幫忙查那個轉賬賬戶的信息。朋友很快回電：“戶主叫王強，是個混混，有過詐騙前科。不過這個賬戶最近三個月的主要交易對象是...蘇陽，轉賬記錄有七八筆，都是小額，最近一筆就是你說的五千。”

“蘇陽和王強什么關系？”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你提到蘇陽，我想起件事，”朋友壓低聲音，“我們銀行最近在配合警方調查一起高中生賭博案，涉案人員里好像就有姓蘇的...”

掛掉電話，我冷汗直流。如果蘇陽涉及賭博，那么一切就說得通了——他需要錢，所以敲詐我；他怕事情敗露，所以先下手為強誣陷我。

但這一切只是推測，我需要證據。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蘇陽的學校。等在校門口，看到他走出來時，我攔住他：“蘇陽，我們談談?！?/p>

他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喲，前姐夫，還沒死心呢？”

“那個王強是誰？”我單刀直入。

他臉色微變：“什么王強？不認識。”

“銀行轉賬記錄顯示，你給他轉過七八次錢，最近一筆是五千。他是什么人？賭債？”

蘇陽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鎮(zhèn)定：“你查我？林峰，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查我？”

“我不是查你，我是要還自己清白。”我盯著他，“蘇陽，你知道偽造證據、誣陷他人是什么罪名嗎？如果我把這些交給警察，交給學校...”

“你敢！”他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慌張，“我爸媽不會相信你的！”

“你爸媽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察和學校會不會相信?！蔽夷贸鍪謾C，“我朋友在銀行工作，已經幫我調取了所有交易記錄。還有，咖啡館有監(jiān)控，能證明那天你根本沒去補課，而是去了網吧——需要我調監(jiān)控嗎？”

蘇陽的臉白了。他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虛張聲勢。

“你想怎樣？”他問，聲音軟了下來。

“第一，向你姐坦白一切；第二，告訴你爸媽實情；第三，保證以后不再做這種事?！?/p>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把所有證據交給警方?！蔽液敛煌俗專疤K陽，你還未成年，或許不會受重罰，但留下案底，你的人生就毀了。你爸媽送你出國鍍金的計劃，恐怕也要泡湯。”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說：“給我三天時間?！?/p>

“一天，”我斬釘截鐵，“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結果。”

第二天下午，蘇雨打電話給我，聲音哽咽：“林峰...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我趕到她家時，蘇陽跪在客廳里，蘇父面色鐵青，蘇母在抹眼淚。茶幾上攤著一堆東西：借條、轉賬記錄、賭博網站截圖...

蘇陽承認了一切。他半年前開始在網上賭博，欠了十幾萬賭債。王強是放高利貸的，逼他還錢。他偷拿家里的錢，但還是不夠，于是盯上了我這個“未來姐夫”。

“我以為林峰為了娶姐姐，什么都肯做，”蘇陽哭著說，“我沒想到他那么堅持原則...我怕事情敗露，就...就偽造證據誣陷他...”

蘇父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混賬東西！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雨走到我面前，深深鞠躬：“林峰，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p>

我扶起她：“雨，這不怪你。你看到的‘證據’太有說服力了。”

蘇父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小林，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你和雨的事，我們全力支持?！?/p>

我看向蘇雨，她含淚點頭。

三個月后，蘇陽被送到一所封閉式管理學校戒除賭癮。我和蘇雨的婚禮如期舉行，簡單而溫馨。

新婚之夜，蘇雨靠在我肩上：“林峰，你說陽陽能改好嗎？”

“他還年輕，只要真心悔改，還有機會?！蔽艺f。

“其實，”蘇雨猶豫了一下，“陽陽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爸媽忙事業(yè)，都是我照顧他，但我只知道溺愛，沒教他什么是責任和底線?！?/p>

“這不怪你，”我摟緊她，“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課題。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放棄他?！?/p>

蘇雨抬頭看我：“你當時為什么不放棄？明明可以不管的。”

我想了想，說：“因為我相信，原則比討好更重要，真相比便利更珍貴。如果我當時妥協(xié)了，幫他作弊，也許能暫時討好你們家，但那樣我就不是我了。而你們愛的，應該是真實的我，不是偽裝出來的樣子?！?/p>

她吻了吻我的臉頰：“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窗外月光如水。我想起那個在咖啡館心如死灰的下午，想起蘇陽威脅我時的囂張，想起真相大白時所有人的震驚與愧疚。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你堅持原則，可能會失去眼前的好處，但最終會贏得真正的尊重和信任。而那場因為小舅子考試不及格引發(fā)的分手危機，雖然驚心動魄，卻讓我們都看清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蘇陽在封閉學校給我寫過一封信：“姐夫，謝謝你沒放棄我。以前我覺得原則是傻子的堅持，現(xiàn)在我知道了，原則是聰明人的底線。等我出來，我想成為像你一樣有底線的人?！?/p>

我把信收在抽屜里，偶爾拿出來看看。它提醒我，在復雜的世界里保持簡單，在誘惑面前堅守原則，也許不能立刻帶來回報，但長遠來看，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如今，我和蘇雨的生活平靜幸福。蘇陽每個月可以回家一次，他的變化很大，開始認真學習，甚至主動提出要考大學。

上周家庭聚餐時，他悄悄問我：“姐夫，我能跟你學編程嗎？”

“為什么想學？”

“因為我想像你一樣，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彼J真地說，“而不是靠家里的錢，或者歪門邪道?！?/p>

我拍拍他的肩：“好，我教你?！?/p>

餐桌那頭，蘇雨和父母相視而笑。那一刻，我深深體會到，所有的堅持和波折都是值得的。因為真正的幸福，不是得到多少，而是成為怎樣的人，以及你讓身邊的人成為了怎樣的人。

那個差點讓我失去一切的謊言，最終讓我贏得了整個家庭的信任。而這一切，始于我沒有在原則問題上妥協(xié)。這大概就是生活給我的，最深刻的一課。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