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qū)值班室里，同僚忽然遞來一個禮盒，說是給我的。
禮盒里的卡片只有一行字：“替我向師父問好?！?br/>落款只有一個簡單的代號“獵隼”。
這些年，確實有不少人送來禮物悼念我爸。
可內(nèi)容簡潔到這種程度的，只有一個人。
我沒有拆開禮盒，當著同僚的面，直接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曾經(jīng)，他確實是我和我爸軍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人。
可自從我爸離世后，
就再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問候了。
……
同僚看著我的動作，眼神里滿是了然，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
“是……他嗎？”
我沒有回答，繼續(xù)整理著手里的演習部署方案。
同僚輕嘆一聲。
“聽說他即將從邊防調(diào)回總部了，任軍區(qū)少將，負責特戰(zhàn)旅的訓練工作?！?br/>“您打算……等他來了以后也是這個態(tài)度嗎？”
“畢竟以后要共事，而且，他畢竟是你爸生前最看重的……”
“王姐?！?br/>我打斷他。
“我代我父親聲明，他的軍旅生涯里，沒有這樣的徒弟。”
同僚看著我：“江參謀，您真的對他……一點舊情都沒了嗎？”
“沒了?！?br/>我的聲音很冷。
一個合格的前夫，就該徹底消失在對方的世界里。
同僚愣了愣，最終還是搖頭離開了。
交接完工作，我走在軍區(qū)大院的林蔭道上。
迎面遇上了父親的老戰(zhàn)友，如今的軍區(qū)副首長秦叔。
寒暄幾句后，秦叔忽然沉聲道：
“今天上午接到調(diào)令，湛北要回來了?！?br/>我“嗯”了一聲。
秦叔沉默片刻，還是勸道：
“你爸這輩子最看重情義，要是他還在，肯定不希望你們走到今天這步。”
走到今天這步？是形同陌路，還是老死不相往來？
我扯了扯嘴角。
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禮盒，我?guī)缀蹩煲岁懻勘边@號人。
可我能放下，卻不能替我爸放下。
陸湛北犯下的錯，必須有人永遠記住。
回到家，我先洗了手，從儲物柜里取出剛買的祭品，一一擺放在父親的遺照前。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眼神剛毅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是他最高興的一天。
我和陸湛北在軍區(qū)禮堂舉行了婚禮。
我說出“我愿意”時，被陸湛北緊緊擁入懷中。
站在觀禮席第一排的父親，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這一幕被隨軍記者定格下來，成了我最珍貴的紀念。
距離那時，已經(jīng)過去八年。
而那竟也成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八年。

第二天去到軍區(qū)，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和我搭檔多年的小趙更是欲言又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心里隱約有了預感，卻依舊按部就班地安排著訓練任務。
直到午休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辦公室門口。
陸湛北穿著少將制服，肩章上的金星格外刺眼，手里拿著一份特戰(zhàn)旅的訓練計劃。
三年未見，他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渾身透著軍人的凌厲與沉穩(wěn)。
如果父親還在，這大概是他最想看到的模樣。
交接工作時，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站滿了探頭探腦的士兵。
我和陸湛北卻默契地一言不發(fā)，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簽完最后一個名字，我合上文件夾，起身就走。
“這些年，你成長得很快?！标懻勘钡穆曇魪纳砗髠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我沒有回頭，徑直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獨自一人走到樓梯間時，鼻尖還是忍不住泛酸。
如果爸爸還在，
我不至于在短短三年里扛下所有壓力，將他未完成的作戰(zhàn)理論整理成冊，提交軍委。
也不必為了繼承他的遺志，逼自己在三年內(nèi)飛速成熟，坐上參謀長的位置。
所謂的成長，不過是用父親的命和我所有的心氣換來的。
兩個年輕的女兵路過，壓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陸湛北？該不會就是那個出軌自己下屬的少將吧？”
“不然你以為為啥整個特戰(zhàn)旅都在看熱鬧，都是在看他和他前妻的修羅場呢……”
“我之前聽老兵說，他們當年可是軍區(qū)里的金童玉女，感情好得很呢?！?br/>“嗨，人心難測唄……”
聲音漸遠，一陣緊急通訊鈴聲將我拉回現(xiàn)實。
“江參謀，聯(lián)合軍演的籌備會議提前了，你現(xiàn)在過來一趟?！?br/>我應了一聲，剛走出樓梯間，就撞上了陸湛北。
他晃了晃手機：“還不打算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我像是沒看見他，徑直往前走。
接二連三的無視終于耗盡了陸湛北的耐心，他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江檸，多大點事值得你記恨這么久？為什么師父的性格你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呢？”
“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結(jié)束后，我都要回去看望師父?！?br/>“師父”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簡直是一種羞辱。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陸湛北，去之前，先問問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