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里沒有搭臺子，也有人唱二人轉，孩子被大人拉走，擔心跟著學壞，但那些大人自己卻悄悄停下來聽段子。

城市管不住的角落，其實就是人們生活中沒人照看的地方，那里沒有規(guī)則約束，也沒有人負責管理。

沈陽南湖公園還沒到晚上七點，小路兩邊就被人占上地方了，不是等著看演出，是擺攤賣東西的、湊在一處閑聊的、站在旁邊看熱鬧的，長椅上坐滿大爺大媽，樹底下擺著“印度神油”“緬甸秘方”，一瓶十塊錢，圍著拍照的人挺多，真正掏錢買的沒幾個，帶小孩路過的家長都加快腳步走，就怕孩子聽見什么不該聽的話，旁邊還有幾個人閑聊天，說誰家女兒嫁到外地去了，誰家兒子又換了新工作，連戲班子里哪個演員長得怎么樣都能聊上半天，要是小孩往那邊跑，大人準會喊一聲：“別往那地方去！”

這事兒不光沈陽有，南京玄武湖邊、廣州越秀公園、重慶鵝嶺公園晚上也差不多，小吃車、抽獎機、養(yǎng)生酒、廣場舞音樂幾乎成了標配，城管一來攤主拔腿就跑，人一走馬上又回來，2020到2023年各地都整治過，2025年后又全回來了，不是因為管得松，是這些人沒地方可去，也沒有別的活路。

老一輩東北人記得九十年代那會兒，公園里總是老年人待的地方，當時唱二人轉的還常帶些葷段子，家長得伸手用衣服把小孩耳朵捂上，如今電視沒人怎么看了，大家反倒更愿意往公園里去，那些賣藥油的、算命的、放老歌的，其實就跟早年的說書人差不多，只不過現(xiàn)在干這些的好多都是下崗的工人、外地來打工的人，靠著這個混口飯吃。

這些攤主里邊，有不少是找不到合適工作的中年人，有的是東北那邊下崗潮留下來的，有的從南方過來沒有社保，十塊錢雖然給得不多，但能和人說說話、打聽哪里在招工、換一頓熱乎飯吃，這比錢本身還要重要，公園就成了他們的小型勞務市場，也成了社區(qū)里消息傳開的地方，你要是覺得這樣顯得亂，那可能是你并沒有在這兒真正生活過。

大家都嘴上說嫌臟亂差，心里又想著老人不容易，小時候被爸媽帶來看熱鬧的人，現(xiàn)在自己帶著孩子路過，也會下意識地繞開，真要徹底清理干凈，誰也不敢說行得通，社區(qū)活動中心一直空著，老年活動的錢總是不夠用，晚上老人們也沒地方可去，整治也就是趕人走，沒解決根本問題，所以事情總是反反復復出現(xiàn)。

南方城市沒有二人轉這類表演，但有賣涼茶的小攤、做推拿的店鋪、打牌賭煙的人，這些事本質都一樣：老城區(qū)的地方?jīng)]人管理，底層人自己想辦法生活，社會保障跟不上，年輕人和老人之間出現(xiàn)斷層，夜間經(jīng)濟也沒有合法的出口，公園夜市不是胡鬧，而是從城市縫隙里長出來的生存方式。

我見過一位賣藥油的大爺，每天六點就來占位置，刮風下雨也不變，問他為什么不換個地方，他說這里人多，能跟人說話，這話聽起來簡單，其實讓人挺難受的，不是大爺不想過得體面些，是他根本就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