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陳默第一次見蘇曉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女孩穿米白色針織衫，發(fā)尾微卷搭在肩頭，點單時笑著跟店員說“少糖，謝謝”，梨渦陷下去的瞬間，陳默手里的文件差點滑到地上。

他承認那一刻的心動帶著本能的“色”——是被好看的眉眼、溫和的語氣勾住的瞬間，是生理層面無法否認的喜歡。但他沒像同部門的小張那樣，湊上去說“美女哪個部門的，加個微信唄”，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取餐的位置，等她接過咖啡轉(zhuǎn)身時，才輕聲說了句“小心地滑”。

后來部門合作，陳默和蘇曉成了對接搭檔。加班到九點，蘇曉揉著太陽穴說“報表改得頭都大了”，陳默沒趁機說“我送你回家”，而是打開自己的電腦，把整理好的數(shù)據(jù)分析模板發(fā)過去：“這個能省點事，你先看看，有問題明天再改，別熬太晚?！碧K曉抬頭笑的時候，他注意到她眼尾有淡淡的紅血絲，心里軟了一下，卻只起身去茶水間，多帶了一杯熱牛奶回來，“溫的，比咖啡養(yǎng)神?！?/p>

小張后來跟陳默打趣：“你明明對蘇曉有意思，怎么比老黃牛還木？上次她穿裙子，你眼睛都直了，怎么不趁機搭個話？”陳默當時正在改方案，聞言抬頭笑了笑：“直一下是本能，總盯著看就是沒分寸了。”他沒說的是，那天蘇曉穿淺藍色連衣裙走過工位時，他確實愣了兩秒——裙擺掃過地面的弧度很好看，但他立刻移開視線，翻到了方案的下一頁。他知道，真正的在意不是盯著對方的外貌看，而是別讓那點“本能的喜歡”變成對方的負擔。

蘇曉其實也察覺了陳默的心意。有次團建，有人起哄讓陳默跟蘇曉玩“真心話大冒險”，問他“喜不喜歡蘇曉”，陳默沒躲，坦誠地點頭：“喜歡，第一次見就覺得你很好。”但他接著補了一句：“不過現(xiàn)在我更想把項目做好，等自己再穩(wěn)定點，再跟你說這些。”

那天晚上，蘇曉微信上問他：“為什么覺得要穩(wěn)定點？”陳默回得很實在：“以前我也覺得，喜歡就該馬上追，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連房租都要算著花的時候，說‘我喜歡你’太輕了。我不想讓你跟我一起擠地鐵還擔心遲到，不想你想吃頓好的還要看價格。脫貧比脫單重要，不是說不看重感情，是不想讓感情被現(xiàn)實磋磨?！?/p>

蘇曉沒再回復，卻在第二天早上，給陳默帶了一份三明治：“樓下便利店買的，你總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陳默不是沒經(jīng)歷過“不管不顧”的階段。大學時喜歡過一個女生，每天繞遠路送她回宿舍，省吃儉用給她買禮物，卻忘了自己的專業(yè)課還掛著科。后來女生說“我們不合適”，他才明白，連自己都沒活明白的時候，所謂的“喜歡”不過是青春期的沖動——那時的他，只知道用“好”去討好，卻不知道，沒有底氣的喜歡，連尊重都給不了對方。

現(xiàn)在的他，會把手機屏保設(shè)成工作計劃表，下班后背單詞、學數(shù)據(jù)分析，周末去兼職做設(shè)計，一點一點攢錢，想在這個城市租個大點的房子，想讓自己的簡歷再好看點。他還是會在蘇曉笑的時候心跳加速，還是會在她穿新衣服時覺得“真好看”，但這些“好色”的本能，都被他收在了分寸里——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用“喜歡”綁架對方，而是把那點心動，變成了努力的動力。

有次兩人一起加班到深夜，走在路燈下，蘇曉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男人‘好色’是件不好的事？”陳默想了想，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其實‘好色’本身沒什么，就像你們女生會覺得優(yōu)秀的男生有魅力一樣，都是本能。怕的是沒修養(yǎng)，把‘好色’變成‘淫’——看到好看的就想占為己有，不管對方愿不愿意，不管自己有沒有資格，那才是真的不靠譜?！?/p>

他轉(zhuǎn)頭看蘇曉，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對你的‘色’，是想看到你笑，是想跟你好好說話，是哪怕獨處的時候，也會提醒自己‘別越界’。這種本能，得用腦子管著，用修養(yǎng)收著。”

蘇曉聽完，忽然笑了，從包里拿出一顆糖遞給陳默：“我以前也覺得，男人太‘色’就不靠譜，現(xiàn)在才知道，能忍住不該有的念頭，把好感藏在分寸里的人，才更值得在意。”

那天之后，陳默還是會在蘇曉好看的時候心跳加速，但他依舊沒說什么甜言蜜語，只是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搭把手，在她迷茫的時候給點建議，在自己拿到項目獎金的時候，第一時間跟她說：“下次有空，請你吃頓好的，慶祝一下?！?/p>

他知道，真正的喜歡從來不是一時的沖動，而是把“本能的好色”變成“長久的在意”——是看到她的美，卻更想守護她的好；是明白自己的心意，卻更清楚要先把自己活明白。畢竟，爛在過去的沖動里沒用，活在不切實際的夢里也沒用，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日子過踏實了，才能讓那點“本性的喜歡”，變成真正能落地的幸福。

就像他筆記本上寫的那句話：“下半身的本能是天性，上半身的修養(yǎng)是人品。好色而不淫，是對別人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