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年6月的一個深夜,55歲的唐中宗李顯吃下了妻子韋皇后和女兒安樂公主送來的糕餅。餅剛下肚,劇痛襲來,這位兩次登基的皇帝倒在了龍榻上,再也沒能睜開眼睛。史書記載,餅里被下了毒。一個皇帝,竟然死在自己最信任最寵愛的妻子和女兒手中,這樣的結(jié)局令人唏噓。

母親的陰影

656年11月,李顯出生在長安,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則天的第三個兒子。剛出生時,高宗給他取名"佛光王",可見當時多么受寵。兩歲封周王,11歲改封英王,小時候的李顯性格勇毅,深得父母喜愛。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孩子日后的人生會如此坎坷。

李顯11歲那年,大哥李弘暴死。有人說是病死,也有人懷疑是被母親武則天害死。680年,二哥李賢因為"忤逆"被廢為庶人,后來也死于非命。兩個哥哥接連出事,李顯心里明白,母親武則天不是一般人。從那時起,曾經(jīng)勇毅的少年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在母親面前從不多說一句話。這種謹慎讓李顯撿回一條命,順利當上了太子。

683年12月,父親唐高宗病逝,27歲的李顯繼承皇位。登基后的李顯似乎覺得自己終于可以做主了,開始重用妻子韋氏的家人。想把岳父韋玄貞提拔為宰相,遭到大臣裴炎反對。李顯一句話說漏了嘴:"我把天下給韋玄貞都行,還吝惜一個宰相?"這話傳到武則天耳朵里,母親大怒。

684年2月,李顯登基僅僅55天,武則天就召集百官,當眾宣布廢黜李顯,貶為廬陵王。就這樣,皇帝位置還沒坐熱,李顯就被趕下了臺。母親把他發(fā)配到房州,身邊只有妻子韋氏陪伴。弟弟李旦被立為新皇帝,實際上也只是個傀儡,一切還是武則天說了算。

房州的日子苦不堪言。李顯聽說母親在長安大開殺戒,李唐宗室子弟被殺的不計其數(shù)。揚州有人起兵,打出"匡復廬陵王"的旗號,李顯不僅沒有高興,反而更加害怕。萬一母親覺得留著自己是個禍害,隨時可能下令處死。每次聽說京城派使者來,李顯就嚇得渾身發(fā)抖,好幾次想要自殺了斷。韋氏倒是沉得住氣,勸道:"禍福無常,人都有一死,何必急著去?"兩人相依為命,在房州苦熬了14年。這14年里,李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能再當皇帝。

流放期間,李顯和韋氏的小女兒出生。當時物資匱乏,李顯脫下自己的衣服包裹嬰兒,給女兒取名"裹兒",這就是后來的安樂公主。患難中的夫妻情深,李顯對韋氏發(fā)誓:"要是有一天能重見天日,一定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絕不禁止。"這句承諾,后來成了李顯最大的悲劇。

妻子的操控

698年,武則天終于想起了這個兒子,把李顯召回洛陽,重新立為太子。701年,李顯的長子李重潤和女兒永泰公主得罪了武則天的男寵張易之兄弟,被賜死。一對兒女就這樣沒了,李顯心如刀絞,卻連句話都不敢說。母親的權(quán)勢太大,李顯只能繼續(xù)忍耐。

705年2月,宰相張柬之聯(lián)合幾位大臣發(fā)動政變,殺了張易之兄弟,逼迫武則天退位。李顯第二次登基,這年他已經(jīng)49歲了。復位之初,李顯對幫助自己的弟弟李旦和妹妹太平公主都很感激,封賞有加?？烧嬲莆粘?卻是皇后韋氏。

李顯沒有忘記當年在房州的誓言。韋后想干什么,李顯全都依著。韋后每次上朝,都要在殿上設簾子坐在里面,預聞政事。李顯不管。韋后勾結(jié)武則天的侄子武三思,兩人關(guān)系曖昧,李顯裝作看不見。有一次武三思和韋后在御床上下雙陸棋,李顯還在旁邊幫忙數(shù)籌碼,丑聞傳遍京城,李顯依然無動于衷。

朝中大臣看不下去,多次上書勸諫。郎岌上奏說韋后意圖謀逆,被活活打死在殿上。燕欽融也上書揭發(fā)韋后淫亂、安樂公主圖危社稷,被宰相宗楚客派人當場殺死。這些直言進諫的大臣,李顯一個都沒能保住。軟弱的性格,讓李顯只會對妻女妥協(xié),對忠臣卻無能為力。

韋后的野心越來越大?？吹狡牌盼鋭t天當過女皇,韋后也動了心思。弄出一套衣箱,說有五色云從箱中升起,暗示自己是天命所歸。李顯還讓畫工畫成圖在朝中展示,為此大赦天下。韋后公開賣官鬻爵,誰給錢多就能當官,朝政亂成一團。

707年7月,太子李重俊終于忍無可忍。這個太子不是韋后親生,一直被韋后和安樂公主欺負。安樂公主罵他是"奴",想讓母親廢掉他,自己當"皇太女"。李重俊聯(lián)合大將軍李多祚發(fā)動兵變,殺了武三思父子。接著率兵攻打?qū)m城,想除掉韋后和安樂公主。

李顯聽說太子造反,趕緊帶著韋后和安樂公主登上玄武門。李顯親自對著下面的禁軍喊話:"你們都是我的衛(wèi)士,為什么跟著李多祚造反?誰能斬殺他,保證封賞。"禁軍將士一聽皇帝發(fā)話,立刻倒戈,李重俊兵敗被殺。這場兵變平息了,李顯卻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去祭奠武三思父子。韋后和安樂公主更加有恃無恐。

女兒的任性

安樂公主是李顯最疼愛的女兒。當年在房州出生,李顯脫衣包裹,取名裹兒,這份父女情深刻骨銘心。復位后,李顯對安樂公主百般寵溺。公主要什么給什么,做什么都不管。

安樂公主長得漂亮,生活奢侈到極點。收集上百種珍稀鳥類的羽毛,做成一條"百鳥裙",價值上億錢。這條裙子從不同角度看,會呈現(xiàn)不同顏色,成為長安城的傳奇。李顯不僅不制止,反而覺得女兒有面子。

公主的野心比母親還大。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丈夫被李重俊殺死后,公主更加肆無忌憚。公開賣官鬻爵,誰給錢多就能買官。有時候自己寫好詔書,遮住內(nèi)容讓父皇簽字,李顯看都不看就簽了。國家大事在李顯眼里,不如女兒高興重要。

安樂公主最大的心愿,是當"皇太女"。母親韋后想學武則天當女皇,安樂公主也想將來繼承皇位。母女倆一個想臨朝稱制,一個想當儲君,兩人狼狽為奸,把朝政搞得烏煙瘴氣。李顯對此心知肚明,卻選擇縱容。

710年5月,燕欽融再次上書,痛斥韋后淫亂,安樂公主和駙馬武延秀、大臣宗楚客圖謀不軌。李顯召見燕欽融當面問話,燕欽融大義凜然,李顯心里其實已經(jīng)信了幾分?？稍紫嘧诔彤攬雠扇税蜒鄽J融打死在殿上,李顯只能眼睜睜看著忠臣慘死。這件事讓李顯心里很不痛快,對韋后和安樂公主的態(tài)度開始轉(zhuǎn)冷。

母女倆察覺到了李顯的變化,心生恐懼。朝臣接二連三告狀,李顯萬一哪天想通了要收拾她們怎么辦?韋后和安樂公主商量之后,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6月的一天,兩人指使韋后的情人、太醫(yī)馬秦客和御廚楊均,在糕餅里下了毒。李顯毫無防備,吃下毒餅后很快毒發(fā)身亡。

史書記載李顯是被毒死的,也有學者認為這可能是李隆基為了政變找的借口。李唐家族有心腦血管遺傳病史,李顯55歲暴斃也符合突發(fā)疾病的特征。不過無論真相如何,李顯的死都和他一生的軟弱分不開。對母親唯命是從,對妻子百般縱容,對女兒溺愛無度,最終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李顯死后,韋后立16歲的李重茂為帝,自己臨朝攝政,準備稱帝。18天后,李顯的侄子李隆基聯(lián)合姑姑太平公主發(fā)動政變,殺進宮中。韋后倉皇逃到飛騎營,被士兵斬殺,首級獻給李隆基。安樂公主正在房中對鏡畫眉,士兵沖進來一刀結(jié)果了她的性命。母女倆的女皇夢徹底破滅,韋氏一族被誅滅。

李顯的一生,活在三個女人的手掌心里。母親武則天讓他在恐懼中長大,廢黜他流放14年。妻子韋氏陪他患難,卻在復位后把持朝政,最終可能還害死了他。女兒安樂公主被他寵上天,卻參與謀害親生父親。兩次當皇帝,加起來也不過五年半,大部分時間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樣的帝王人生,稱得上是史上最窩囊的皇帝之一。

李顯的軟弱性格，很大程度上是武則天造成的。從小在母親的威嚴下長大，親眼看著兩個哥哥慘死，被廢黜后又在房州惶惶度日14年，這些經(jīng)歷徹底摧毀了李顯的意志。復位后的李顯已經(jīng)是個被嚇破膽的中年人，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愿再卷入任何斗爭。對韋后和安樂公主的縱容，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避免重蹈被廢的覆轍?？上?，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歷史沒有給李顯留下什么好名聲。后世評價他是傀儡皇帝、懦弱無能、昏庸糊涂。可仔細想想，李顯也是個可憐人。他沒有武則天的鐵腕手段，沒有李世民的雄才大略，只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命運把他推上皇位，他卻沒有相應的能力和魄力。在強勢的母親、野心勃勃的妻子、任性妄為的女兒之間，李顯就像一片浮萍，隨波逐流，直到沉沒。

一代帝王，生前窩囊，死后凄涼。李顯的故事警示后人：位高權(quán)重者，必須守住底線，不能因為個人感情而放棄原則。縱容親人胡作非為，最終害人害己。權(quán)力需要制約，親情也要有度。李顯用自己的性命，為這個道理付出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