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5日，在馬里蘭州坎伯蘭聯(lián)邦懲教所84號囚室的死亡記錄當中，奧爾德里奇·艾姆斯的名字被劃掉了。他是中情局歷史上極具破壞性的叛徒，最終在監(jiān)獄里面默默地結束了自己的一生。聯(lián)邦監(jiān)獄管理局通報他的死亡原因，很讓人費心思去思索，如同他當年用粉筆在郵箱上面畫記號來傳遞情報的時候一樣模糊不清。

在1985年4月的一天午后，發(fā)生了一件怪事。艾姆斯作為中情局的反間諜主任，直接走進了蘇聯(lián)駐美國的使館。他向?qū)Ψ竭f出了兩份關鍵的情報，其中一份是CIA所策反的克格勃官員的名單，另一份是關于蘇聯(lián)叛逃者尤爾琴科的詳細評估。他之后聲稱是因為經(jīng)濟方面存在困難才做出這樣的舉動，但克格勃的檔案顯示，在那個時候他正為了在墨西哥城所認識的舞女羅薩里奧而瘋狂地透支自己的薪水。他這種將公事和私事?lián)诫s在一起的動機，比冷戰(zhàn)電影當中所呈現(xiàn)的那種意識形態(tài)方面的背叛還要顯得荒誕不經(jīng)。

我認為艾姆斯案最為諷刺的地方在于暴露出美式的雙重標準。他用250萬的贓款去購買弗吉尼亞的豪宅，而鄰居卻僅僅將其當作是普通外交官在購買房屋。他駕駛著捷豹經(jīng)過中情局門口的崗哨，保安并沒有察覺到這輛豪車的價值相當于他十年的工資總和。他對于體制漏洞的精準把握，就好像是運用資本主義的邏輯來反噬資本主義的堡壘一樣。

但真正使得這個案子成為如同教科書一般的丑聞的，是夫妻搭檔的配合模式。羅薩里奧不僅知道丈夫叛變的行為，還參與了贓款的洗白。她之后因為共同犯罪被判處63個月的監(jiān)禁，這成為了美國司法史上少見的間諜夫妻店的事例。這種親密關系所捆綁的利益共同體，比單獨行動更難以被偵破，畢竟有誰會去懷疑帶著孩子逛超市的恩愛的夫婦？

審判現(xiàn)場存在值得琢磨的戲劇性情況。在1994年的法庭之上，艾姆斯一方面承認辜負了重要的信任，另一方面冷冷地表示間諜活動沒有對安全利益造成實際的影響。他這般自我開脫的邏輯，和他父親老牌中情局特工卡爾頓·艾姆斯一輩子所信奉的忠誠觀念，有著殘酷的不一致情況。或許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長期過著雙面的生活讓人明白要把感情和想法放到不同的盒子里。

更隱秘的線索存在于財務細節(jié)之中。FBI察覺到艾姆斯在八年時間里支出了130萬美元，而他的年薪僅僅是7萬美元。直到國稅局開始追討40萬美元的逃稅款的時候，人們才察覺到叛國所獲得的收益也需要依照法律來進行報稅，這是一種制度性的荒誕現(xiàn)象。如同蘇聯(lián)解體之后他依舊為俄羅斯提供服務一樣，仿佛叛變也存在著路徑依賴的情況。

回頭再看看艾姆斯案，它如同冷戰(zhàn)結束后美國情報體系的CT掃描圖。當他在監(jiān)獄圖書館研讀法律來準備訴狀的時候，當年被他出賣的特工的家屬正在推進《間諜罪量刑指南》的修訂。這種平行時空里的糾錯與抗爭，或許比間諜自身更能夠衡量一個國家的修復能力。

如今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但是中情局內(nèi)部仍然將員工財務審查稱作艾姆斯檢測。他在世的時候常常抱怨經(jīng)濟方面的壓力，而這反倒成為了之后反間諜教材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種因果循環(huán)的情況，不知道在這位 84 歲老人臨近死亡前的某一個時刻，有沒有閃現(xiàn)過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