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開年，法蘭西島北部的瓦茲?。∣ise）正被一股強勁的寒流緊緊包裹。瓦茲河畔的貢比涅（Compiègne）小鎮(zhèn)，清晨的戶外氣溫已經跌破了零下3攝氏度，體感溫度更是直逼零下9攝氏度。

街頭的行人無不裹緊厚重的羽絨服，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在圍巾的邊緣。

然而，在馬雷肖區(qū)（Maréchaux）的一棟社會住房里，50歲的弗雷德里克（Frédéric）卻正過著截然相反的生活。

推開他家的大門，一股如熱帶雨林般濕熱的氣息會瞬間撲面而來，甚至能讓你的眼鏡片立刻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

在這種滴水成冰的天氣里，弗雷德里克竟然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一條大褲衩，腳下蹬著一雙人字拖。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一臉苦笑地對來訪者自嘲道：“歡迎來到烈獄！”

真不是夸張，在他家客廳溫度計上，紅色的指針指向30攝氏度。

在大多數集體住宅的租戶還在為暖氣不足、在室內瑟瑟發(fā)抖而發(fā)愁時，弗雷德里克卻陷入了一場長達近一個月的“熱浪”。

從去年12月8日開始，他的公寓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蒸籠，室內溫度常年徘徊在25度到30度之間。

“我別無選擇，只能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人為制造穿堂風，否則我根本沒法正常呼吸。”弗雷德里克無奈地嘆息。

為了在這個“烈獄”里生存，他甚至在寒冬臘月里搬出了夏天才用的電風扇。窗外是凜冽的寒風，室內是呼呼作響的扇葉。

為了保留證據，弗雷德里克像寫日記一樣，每天給家里的溫度計拍照。在他的手機相冊里，記錄著一串數字：12月16日，29度；12月30日，30度。

他說，只有把窗戶全部大開，溫度才勉強能降到24度，但這對于一個正常的居家環(huán)境來說，依然太熱了。

更糟糕的是，弗雷德里克住的是那種帶有地暖系統(tǒng)的老舊建筑。由于樓上樓下的鄰居家也處于類似的“高溫狀態(tài)”，他覺得整個天花板和地板都在向外輻射熱量，自己仿佛被夾在一個巨大的雙面烤面包機里。

長期處于這種環(huán)境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fā)出抗議。每天早晨醒來，他都覺得雙眼干澀得像蒙了沙子，嗓子眼冒煙，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撕裂般的偏頭痛。

他甚至開始羨慕那些家里暖氣不給力的鄰居?！澳切┯X得冷的人，起碼還能加件毛衣，多蓋條毯子；可我已經穿成人字拖和大褲衩了，我還能再脫什么呢？總不能剝了一層皮吧？”

讓他大冬天中暑的罪魁禍首，說起來有些諷刺，竟然是房屋改造工程？？

作為這棟樓的房東，社會住房管理機構Opac（Opac de l’Oise）近期一直在對整棟建筑進行熱力隔絕（Isolation）和供暖系統(tǒng)改造。房東的原意是好的：通過加裝高效的保溫層，減少熱量流失，從而達到節(jié)能減排的目的。然而，當先進的保溫技術遇上僵化的舊供暖系統(tǒng)，化學反應失控了。

Opac機構說，由于整棟樓采用了集中供暖，而目前的供暖分站（sous-stations）同時供應多棟建筑，且缺乏關鍵的“平衡閥”（vannes d'équilibrage）。這就導致了一個尷尬的局面：為了保證那些保溫效果還沒跟上的舊樓層不至于挨凍，系統(tǒng)必須保持高壓輸出；而對于像弗雷德里克這樣已經做完保溫改造的房間來說，熱量被死死鎖在室內，排不出去。

換句話說，這棟樓現在的狀態(tài)就像是一只沒有泄壓閥的高壓鍋。

除了高溫，弗雷德里克還面臨著另一個“呼吸之痛”。因為天氣太熱，他必須整天開窗通風，但這正撞上了樓外的施工期。大量切割、鋪設保溫材料產生的粉塵——尤其是那些細小刺鼻的玻璃棉纖維——隨著寒風瘋狂涌進室內。

“我覺得我就像在呼吸沙子?！彼坏貌唤洺７畔掳偃~窗來阻擋粉塵，但這又阻斷了空氣流通，讓室內溫度再次飆升。

他就在“熱死”與“嗆死”的邊緣不斷徘徊·······

放眼整個法國，甚至歐洲，在能源轉型的大背景下，這種“好心辦壞事”的情況時有發(fā)生。

在社交媒體上，關于“集體供暖過熱”的吐槽從未停止。有人抱怨說：“我每年交1200歐元的取暖費，結果我在家里熱得要開空調，這不僅是浪費我的錢，更是在浪費地球的資源！”

環(huán)境組織“法國自然環(huán)境”（France Nature Environnement）曾指出，集體供暖的浪費現象其實非常驚人。

很多時候，供暖公司為了避免最底層或最北側的住戶投訴，會將整個系統(tǒng)的功率開到最大。這就導致了“旱的旱死，澇的撈死”——有人在屋里裹棉襖，有人在屋里吃冰棍。

這種為了照顧“最低標準”而犧牲“整體效率”的做法，顯然與如今倡導的精細化節(jié)能背道而馳。

目前，法國政府規(guī)定的室內標準溫度是19攝氏度。但對于弗雷德里克來說，19度簡直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好在，在媒體關注和多次投訴后，房東Opac終于承諾將緊急訂購平衡閥，力爭早日實現分棟、分戶的溫度調節(jié)。

單純的技術升級（如加裝保溫層）如果缺乏系統(tǒng)性的協同（如供暖末端的智能化調節(jié)），還是會造成新的不公與資源浪費。對于像弗雷德里克這樣的低收入租戶來說，他們本來是環(huán)保改造的受益者，結果卻成了施工冗余和系統(tǒng)落后的犧牲品。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oise-60/bienvenue-en-enfer-en-plein-hiver-lappartement-de-ce-locataire-de-loise-approche-les-30-degres-05-01-2026-T5LLH24N7BFR3MZ4PHTYIDEZBM.php

https://rmc.bfmtv.com/conso/maison/electricite-et-gaz/vague-de-froid-et-chauffage-collectif-je-paie-1200-euros-par-an-alors-qu-on-a-trop-chaud-c-est-beaucoup_AV-201701190302.html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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