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迂回”三個字，差點把25歲的李先念當場擼掉。

1934年8月，川北悶熱，黃貓埡山道上的塵土被兩萬雙腳板踩得冒煙。徐向前舉著望遠鏡，看見對面山脊忽然冒出一面“田”字旗，心里咯噔一下：口袋沒扎緊，鴨子要飛。

飛不了——他昨晚已經(jīng)押上全部本錢：程世才連夜帶三十軍奔襲一百四十里，干糧袋都空了一半，就賭這一錘子。

可賭局剛開，張國燾的長途電話追到前沿：“回撤三十里，淺迂回即可。”理由簡單：怕鉆太深，被六路敵軍反包餃子。

徐向前回了九個字：“淺迂回是趕羊，深迂回才是宰豬?！闭f完掛電話，轉(zhuǎn)頭看見李先念，年輕人正把皮帶勒到最緊一格，準備隨時沖進山溝。

炮火一響，劇本卻沒按預(yù)演走。敵軍兩個團拼死搶占埡口，三十軍一個營被打散，缺口眼看撕成褲襠。徐向前趕到山腳，迎面撞見李先念，張嘴就是一句重話——具體字眼各回憶錄寫法不一，核心意思差不多：“拿不下黃貓埡，軍法從事！”

李先念沒回嘴，帶通信班直接拱上山頭。半山腰，他把最后一挺重機槍留在自己身后，槍口對天，打光一條彈鏈，逼退潰兵，收攏陣型；又讓人把號兵撒到三面，留東邊一個口子，逼敵軍往死胡同里擠。

傍晚，山頭飄起紅旗，一萬四千人被包了餃子。徐向前在日記里寫：“今日之勝，先念首功。”隔行又補一句：“急時言語粗莽，后當自省?！?/p>

仗打完，兩人蹲在山背地瓜地旁啃生紅薯。徐向前先開口：“上午那句重話，別往心里去?！崩钕饶钅ㄒ话炎焐系哪啵骸皼]有那句重話，我也許還缺一把火?！?/p>

后來抗戰(zhàn)、解放戰(zhàn)爭，兩人一個在前指畫大圖，一個管后勤算小米，配合再沒掉過鏈子。老部下回憶，每次夜行軍徐向前喊“慢點，等先念”，成了固定口令。

今天再看，所謂“怒斥”不過是千鈞一發(fā)時的正常人體溫。戰(zhàn)場不是茶室，指揮權(quán)之爭也不是宮斗，而是血溝里瞬間的嗓門大小。

真正值得拎出來的是下一幕：勝利者蹲在一起分紅薯，互相道短。那份“吵完還能并肩”的默契，才是紅軍后來越打越大的底層代碼。

放到任何職場都一樣——拍過桌子，還能一起把項目磕下來，比桌子本身值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