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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慕容錦第六年，我教他下蠱防身。

可他學(xué)會后的第一只蠱蟲，卻悄悄喂給了我。

無數(shù)個頭痛欲裂的夜晚，我終于確認：我的兒子真的不喜歡我。

“你只是個卑賤苗疆女，怎配做我母親？”

那一刻我知道，是時候回到我該去的地方了，哪怕要燒了這長安城。

4

錦兒的怒喝徹底將我從回憶拉回現(xiàn)實，他已經(jīng)不是三歲的樣子了。

“錦兒，你怎么來了?”

可我還是止不住對他的思念，鼻子一酸淚水已然涌上眼眶。

錦兒厭惡的看我一眼，別過頭甚至不想看到我那一邊爛掉的臉。

“要不是母親生辰快到了，我才懶得理你?！?/p>

“這破地方我踏進一步都嫌臟，更別說鉆狗洞了，太惡心了!”

就在第一眼看到他時，我心里還存了一絲念想。

可現(xiàn)在，我徹底看清了我疼了一生的孩子。

“那你來是為了什么?”

他斜睨我一眼，語氣里滿是有恃無恐，將他的右手伸到我面前。

“拿來!”

“你要什么?”

“我現(xiàn)在什么都給不了你。”

錦兒直接踢翻我烤火的炭盆，倔強的語氣里帶著憤怒。

“把你從苗疆帶來的寶物給我!”

從苗疆來長安時，我確實帶了一件寶物，可那是我苗疆圣物，怎可輕易交給中原人。

我知在錦兒小時候，不小心讓他看見了那顆夜明珠。

黑夜中那顆寶珠流光溢彩，發(fā)出月光般皎潔的光芒，卻觸手生溫，的確是實打?qū)嵉暮脰|西。

沒想到只一眼，錦兒就記住了。

“我現(xiàn)在身上什么都沒有，哪有什么寶物?”

見我不給，他氣急敗壞，竟在我房間里翻箱倒柜。

“慕容錦!出去!”

我實在忍無可忍，對他吼了一句，卻觸碰了他的逆鱗。

由于公主的嬌縱，他時常打罵仆從，也養(yǎng)出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你區(qū)區(qū)庶人，竟敢訓(xùn)斥我?”

說罷他拿出自己的小鞭子，將屋里砸的稀巴爛。

“明日就是我母親生辰，我必找到夜明珠獻給母親，只有世上最尊貴的寶物才配得上母親?！?/p>

他口口聲聲叫著公主“母親”，像刀子一次次刺向我的心。

“可那是我的東西，憑什么給她?”

“就憑公主母親為尊，而你只是一個區(qū)區(qū)庶人?！?/p>

“我只有做了她的兒子，才會成為這府里尊貴的的公子?！?/p>

沒想到錦兒只有六歲， 卻已經(jīng)變得如此涼薄。

蠱蟲此刻直直鉆向我的心臟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你不必在這里給我裝可憐，不論怎樣，我一定會找到夜明珠!”

“你若是不給，我就讓蠱蟲將你的心臟啃食殆盡!”

我捂著心口蜷縮成一團，冷汗順著額頭浸濕了被褥。

半個時辰后，他幾乎將整個屋子翻過來，卻依舊一無所獲。

他開始變得暴躁，拎著鞭子胡亂抽打，也好幾次落在我身上。

“快告訴我在哪!”

他開始躺在地上打滾，又軟硬兼施。

“阿娘，告訴錦兒好不好?錦兒會接阿娘出去，阿娘就能時常見到錦兒了。”

我痛到顫抖，已經(jīng)對他失望透頂。

“你做夢!”

慕容錦開始變得暴躁，屋子里摔東西的聲音越來越重。

他的聲音還是驚動了門外的侍衛(wèi)，引來了慕容澹。

一身玄色衣衫帶著冷冽的雪松氣味停到我面前時，還是熟悉的人。

“父親，我想從蘭庶人這里拿夜明珠獻給公主母親，可她卻一直不給我?！?/p>

慕容錦嘟著嘴告狀，仿佛我連一個低階侍女都不如，活像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慕容澹伸手撫開我額頭上的碎發(fā)。

“阿芷，你這又是何必呢?”

“一顆珠子而已，再名貴你現(xiàn)在也用不上了。不如給了錦兒，好全他的一顆孝心吧?！?/p>

我冷眼看這這對狼心狗肺的父子，心里最后一點愛，都散盡了。

那顆珠子，是阿爸拼死從南海采回來的，而他也因這顆珠子喪命。

臨死前他將珠子放在我手心，告訴我這是他唯一留給我的嫁妝，保佑我將來一定找個好夫婿。

看來阿爸的愿望，終究是落空了。

我不僅沒能找到好夫婿，連珠子也要拱手他人了。

“慕容澹，你明明知道那珠子對我的意義!”

“那是我阿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斷不會交給別人!”

慕容澹臉色猛地冷下來，讓人不寒而栗。

“阿芷聽話，不然你永遠都別想離開頤華宮。”

5

我含淚看向慕容澹，我知道他的手段。

我見過他折磨別人的樣子，也知道他要是得不到，就會對我下手。

“世上一切華美之物都該歸公主所有，那才是物盡其用?！?/p>

我隱約覺得他有些不一樣，卻看不出。

“阿芷，別逼我去苗疆，你阿爸給了你一顆，那他下葬的棺木里該有很多吧?”

我氣急猛地噴出一口血。

“慕容澹，你畜 生!”

慕容澹向后一步，似乎生怕我的血濺到他衣擺上。

“阿芷，你知道我什么都干的出來?！?/p>

我如今被困，又怎可讓苗疆的家人魂魄不安。

我不得不妥協(xié)。

我從嘴里吐出那顆珠子，它一直藏在我的喉嚨里。

這是我練就的絕技，除了我沒人能將它拿出來。

月光下，那顆夜明珠閃耀著清冷的光，華美無比。

“好漂亮啊，母親一定喜歡。”

慕容錦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了，可他從未在意過我的死活。

慕容澹也看呆了眼，自顧自說道：“都說南海有寶物，果不其然?！?/p>

“阿芷，要不是聽你說過，我都不知道這么絕美的珠子在你手上?！?/p>

我強撐著身體趴到床邊，心如死灰。

“你們滿意了?帶上珠子滾吧。”

“阿芷，你既肯交出珠子，便也算識時務(wù)?！蹦饺蒎⒁姑髦榉胚M錦盒，扣上金鎖，語氣里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寬容。

“往后你在頤華宮安分些，我便不會虧待你，也不會再讓公主找你麻煩。”

我猛地抬頭，眼底的血絲幾乎要裂開。

“慕容澹，你以為我稀罕你的施舍？我只求你，放過苗疆，放過我阿爸的亡靈。”

“你既然已經(jīng)交出了寶物，我便不會再去找麻煩?！?/p>

“阿芷，你就好好待在這頤華宮吧，沒有我的準(zhǔn)許，你哪都不能去!”

慕容澹牽著慕容錦的手離開，那顆夜明珠，被慕容錦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拿去討他公主母親的歡心。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徹底死心。

第二日是公主生辰，整個將軍府都要大肆操辦。

我在偏僻的頤華宮，都聽到了前院的絲竹管弦聲。

直到后半夜，喧鬧聲才停住，我才得了片刻安眠，卻又被門口的聲音吵醒。

原來是公主遣散了所有侍衛(wèi)，闖進了頤華宮。

她喝得微醺，眼睛卻紅著。

“蘭芷，你看這是什么?”

她拿出了夜明珠，那顆獨一無二的夜明珠在我眼前晃了晃。

“這是阿澹和錦兒送給我的，為了慶祝我生辰，還有一件喜事，就當(dāng)是同慶了?！?/p>

我并不理會，因為我一點都不想聽到他們的消息。

“我有喜了，你不知道將軍高興成什么樣子了!”

說著她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我的心卻有一絲抽痛。

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終究是不作數(shù)的。

那便讓這一切都散了吧。

見我不語，公主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她開始發(fā)瘋，揪著我的頭發(fā)，撕扯我的衣服，仿佛是在發(fā)泄這什么。

“你快恭喜我啊，我要證明慕容澹愛我，而不是你這個丑女人!”

原來是因為這個，我輕蔑一笑。

“送給你了。”

她突然抬手給了我一耳光，這次我不想再忍耐，壓抑的這三年，是時候做個了結(jié)了。

我將手邊的茉莉花油潑向她的臉上，又將炭盆打翻，火舌瞬間竄了上來。

公主花容失色，急忙掩著被火舌吞沒的半邊臉喊“救命!”

她平日里苛待下人，此刻求救也無人搭理。

她終于感受到了我曾經(jīng)的痛苦，我站在火里，看著她在火中翻滾。

等火全部被撲滅時，公主已經(jīng)毀容，她腹中的孩子也已經(jīng)小產(chǎn)。

清理火場時，侍從來報：

“將軍，蘭庶人不見了。”

6

慕容澹拍案而起，額頭青筋暴起。

“你胡說什么?”

“蘭芷她一個弱女子，被困在火場里怎么可能會平白無故消失?”

“再去找，各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他火急火燎加入尋找的隊伍，可兩個時辰，也一無所獲。

后殿傳來公主慘痛的哭喊，聲音凄慘凌厲。

慕容澹卻毫不理會，找累了便坐在頤華宮的斷壁殘垣里發(fā)呆。

突然他想起來一個地方，便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有個秘密通道，是將軍府之前的主人挖的，出口便是護城河。

從前這里也成了我和慕容澹的秘密基地，我們總是夜晚溜出去，在河邊的草地上互訴衷腸，對著漫天的螢火蟲許愿。

“愿我和阿芷，永遠不分開。”

那時候慕容澹的臉，在螢火蟲的映照下格外好看。

而今，護城河加筑了堤壩，那片草地也被磚塊取代，螢火蟲也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漆黑一片。

慕容澹對著護城河喊著我的名字，回應(yīng)他的卻只有呼嘯的風(fēng)。

侍從戰(zhàn)戰(zhàn)兢兢來報：

“將軍，我們在護城河下游，發(fā)現(xiàn)了……”

侍從吞吞吐吐，慕容澹卻急的發(fā)瘋。

“發(fā)現(xiàn)了什么?快說呀!”

“我們發(fā)現(xiàn)了蘭庶人的木簪。”

侍從雙手呈上那木簪，那是在南疆時，慕容澹親手為我做的。

他顫抖著手接過簪子，眼角卻已滑下了一滴淚。

“將軍，下游水流湍急，不知……不知是否是蘭庶人逃走時不慎跌落河中，也未可知?！?/p>

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慕容澹手只觸碰到水，就瑟縮了回去。

“你閉嘴!”

“阿芷她怎么可能掉進河里，她不可能離開我?！?/p>

“都去找，快去!”

河邊的風(fēng)吹向慕容澹，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

只喃喃著：“阿芷，為什么不再等等我呢?”

“阿芷，你是在怪我嗎?”

木簪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似乎一刻也舍不得放下。

又是兩天兩夜，慕容澹滴水未進。

連慕容錦送去的糕點都絲毫未動。

兩天而已，他卻變得面容憔悴，鬢邊竟生出幾根白發(fā)。

“阿芷她一定是在怪我，她只是怪我冷落她，只是怪我沒照顧好她，她不會離開我的?！?/p>

“是不是我拿走了她的夜明珠，她才會跟我賭氣躲著不見我?！?/p>

“或者是我將她囚禁，她才會偷偷離開。”

他一遍遍反思自己，跟平時說一不二的做派大相徑庭。

護城河久久沒有消息，卻讓慕容澹又生出了希望。

一個月間，慕容澹親自帶人到處尋找，幾乎連家門都不進。

公主毀容又小產(chǎn)，痛苦不堪，央求見他一面，他卻始終不允。

“阿芷，傷害你的兇手，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此后他請來了民間最有名的醫(yī)師為公主治療，并承諾能讓公主恢復(fù)如初。

那醫(yī)師開的藥有癮性，只兩服藥下去，公主便日日依賴。

可是不論怎么治，公主的面容卻久久無法愈合。

慕容澹也在悄悄告訴醫(yī)師，不必憐憫，只悄悄加大藥量便可。

終于有一天，公主已經(jīng)氣息奄奄。

“阿芷，我替你懲罰了害你的人，你該回來了吧?！?/p>

“我知道你只是在跟我賭氣，別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慕容澹常常坐在頤華宮自言自語，也沒人敢勸。

于此同時，他和慕容錦也同時得了一種怪病。

每日午夜時分，二人便會渾身抽搐，直到天亮。

發(fā)作時便如渾身筋骨都被牽引，痛苦不堪，普通醫(yī)術(shù)也無力可解。

痛到發(fā)暈時，慕容澹嘴里還在說著什么：

“阿芷，我甘愿受罰，只要能彌補你萬分之一便罷了。”

他很聰明，因為這是我留給他們父子的禮物，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

牽機蠱，是我新養(yǎng)出來的，果然不錯。

7

我回到了苗寨，冬日護城河的水冷的刺骨，可比起自由，我便什么都顧不得了。

我心里只想著，游出長安，我就不用再待在那個封閉的房間了。

游到渾身無力時，我被一藥郎所救，他叫林鈺。

我感染了風(fēng)寒，幾乎快要死了，他每日上山采藥救了我。

甚至連我臉上的疤，他都用特制的祛疤膏恢復(fù)了。

我也在日復(fù)一日的相處中，走出陰霾，跟他在一起，過上了男耕女織的生活。

我們在苗寨外尋了一個竹林，開辟出自己的院落。

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了一年，我們也有了一個孩子，取名寒兒。

林鈺每日采藥，會將孩子背在背簍里照顧，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可平靜的生活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一日，林鈺回來時后背全是刀傷，我嚇壞了，忙為他敷藥。

“娘子，孩子……”

背簍里我的孩子也已不見，卻多了那根木簪。

我認出了，那是我走時落下的那一枚。

我知道慕容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我，他搶走孩子就是為了逼我出來。

畢竟在這苗寨山野中，他是找不到我們的。

再次見到慕容澹，他仿佛老了十歲。

原本意氣風(fēng)發(fā)的三十歲，眉眼間卻滿是滄桑。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神瞬間亮了，近乎踉蹌著沖向我。

“阿芷，我就知道你還沒死!”

說著他伸手抱我，卻被體內(nèi)的蠱蟲死死牽引，動彈不得。

不得不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倒地不起，顯得滑稽。

“慕容澹，你把我的孩子帶到哪里去了?”

我顧不得跟他寒暄，只想找到我的寒兒，不想與他多費口舌。

半刻鐘后，牽機蠱暫時停止發(fā)作，他艱難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那孩子長的像你，我才想到用他逼你現(xiàn)身?！?/p>

“阿芷，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我這一年過的什么日子?！?/p>

“你只要再等等，等我有能力與公主抗衡了就護著你。”

“只要我拿到兵權(quán)，她斷不敢再欺負你?！?/p>

我搖搖頭，“可是我不想等了?！?/p>

我掀開手臂，撩起額間碎發(fā)，露出沒能治好的那些傷疤。

“這些，全都不能復(fù)原了，即便林郎為我尋遍名藥，也治不好?！?/p>

“而這些都是拜你對公主的嬌縱所賜?！?/p>

慕容澹看著那些傷口，痛心疾首。

“我以為只要對你差一些，她就能容你?！?/p>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燒傷的那一刻，我心都快疼死了?！?/p>

“我以為你毀容了，才能留下一條命。”

“可是我后來才發(fā)現(xiàn)，是我錯了，才讓你受了這么多苦，阿芷，我對不起你?！?/p>

慕容澹聲淚俱下，滿是愧疚。

可我心中再無一絲波動，只想趕快帶我的寒兒回家。

“慕容澹，我不會原諒你，你也不需要我來原諒?！?/p>

“我只是來帶走寒兒，從此我們劃清界限，兩不相欠。”

我語氣堅定決絕，慕容澹難以相信。

“阿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現(xiàn)在把公主養(yǎng)成了個廢人，她這一年來臉一直反反復(fù)復(fù)發(fā)膿，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毀了?！?/p>

“只要你跟我回去，咱們的錦兒就是嫡子，公主已經(jīng)無法生育了，雙腿也不能動了，我想讓她什么時候死都可以。”

“因為她活著，只為給你贖罪，大不了就說她受不了這樣的生活自縊便都結(jié)束了。”

慕容澹一點都沒變，跟從前一樣冷酷無情。

“我把一切都給你，好不好?”

門外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不好。”

8

不知何時林鈺已經(jīng)強撐著身體的痛走到了門口。

他已然虛弱無比，卻將我護在懷中。

拉我入懷那一刻我看到慕容澹眼里的嫉妒要溢出來了，手也放在劍上，仿佛下一秒那利刃就要割斷林鈺的脖子。

“阿芷是我的妻子，你是何人，膽敢放肆!”

慕容澹喊出這句話，卻有些沒有底氣。

而林鈺只是仔仔細細看了我一圈，問道：“娘子，你沒事吧?”

我輕輕搖頭，他這才放下心來。

下一秒他跪倒在地，脊梁卻挺得筆直。

“慕容將軍，阿芷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新生活，我請求把孩子還給我們，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她?！?/p>

林鈺從前總是不太愛說話，也不善與人爭辯，可今日面對一劍就能將他刺死的慕容澹，他卻沒有絲毫恐懼。

慕容澹將劍指向他的脖子，再差一毫，就要劃破他的氣管。

“你個鄉(xiāng)野村夫，當(dāng)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林鈺迎上慕容澹的目光，滿是堅定。

“若我身死能換阿芷自由，我情愿受死?！?/p>

“自由？”

慕容澹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扭曲的偏執(zhí)。

“她的自由從來都該由我給！當(dāng)年若不是她執(zhí)意要走，如今早就是享盡榮華的將軍夫人，何苦跟著你這窮酸藥師，在這破地方受苦！”

慕容澹還是一樣，自以為是。

“我從沒覺得現(xiàn)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反而是將軍府讓我受盡折磨!”

慕容澹愣住了，他的劍也不由自主一松，掉到地上。

“而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護不了我，大可讓我和離求去，可你將我囚禁，暗無天日。”

“如今我好不容易出來了，斷不會跟你回去?！?/p>

“你若再強迫我，我便死給你看。”

我撿起地上的劍，指著我的脖子。

慕容澹瞬間慌了，竟跪求我不要沖動。

“阿芷，我不強求了，你別干傻事!”

威武無比的大將軍，竟當(dāng)著將士們面前向我跪下，大家都跟著他下跪。

“阿芷，放下劍。”

慕容澹往前膝行半步，雙手直直伸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做出傻事。

“我聽你的，我不逼你回去，也不搶孩子，我這就走，再也不來打擾你，你別傷害自己?！?/p>

我看著他，眼前突然閃過當(dāng)年在將軍府的日子。

那時他也是這樣，一身銀甲，眉眼冷峻，卻會在無人處偷偷塞給我一塊桂花糕。

可后來，他將我鎖在深院，任憑我如何哀求，都不肯松口。

如今這跪地求饒的模樣，與當(dāng)年我跪地求他的身影重合，我心里卻再無半分波瀾。

林鈺撐著我的胳膊，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虛弱卻堅定的力量。

“娘子，先把劍放下。”

他的聲音沙啞，卻足以讓我紛亂的心緒安定下來。

“慕容將軍既已應(yīng)允，便不會再食言。”

我順著他的力道，緩緩將劍移開，指尖一松，長劍“當(dāng)啷”一聲落在地上，劍身上還沾著我頸間蹭到的細碎血珠。

慕容澹見狀，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慢慢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或許是跪得太急，也或許是從未有過這般狼狽的姿態(tài)。他看著我，又看向林鈺，眼神復(fù)雜難辨，有不甘，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鞍④?，”他張了張嘴，聲音低沉了許多，“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當(dāng)年我……”

“不必多說了。”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只需記住今日所言，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和孩子的面前?！?/p>

“我用牽機蠱折磨了你一年，如今我將蠱解了，我們便兩清了。”

9

牽機蠱在他體內(nèi)一年時間，已經(jīng)將他的身體折磨的虛弱無比。

甚至因為這個病，皇上已經(jīng)撤去了他鎮(zhèn)國大將軍的名號，只讓他戍守邊疆。

他得不到重用，也失去了皇上的信任。

如今我將蠱解了，我們兩清就好。

我從懷中拿出雌蠱后，只需將雌蠱殺死，那他體內(nèi)的雄蠱便會跟著死去。

“慕容澹，如今我將這雌蠱殺死，你我便兩清了?！?/p>

我正要動手，他卻出手阻止。

“阿芷，不要，我要留著它，以便日日提醒我懺悔自己的過錯。”

“我已經(jīng)欠你太多太多，我愿用余生的疼痛來彌補你萬一。”

我冷眼看著他，只覺得他在故作悲傷。

如果他在公主欺辱我時能護著我，那未必會走到今天的田地。

“隨便你，把寒兒還給我，我不想再見到你。”

寒兒被抱出來時，他正睡的香甜，臉色紅撲撲的，是被靜心照顧過的樣子。

“我們走。”

我抱著寒兒往門口走去時，慕容錦卻從門外竄了出來。

“站住!”

“阿娘，你不許走!”

這聲阿娘，是我當(dāng)初在將軍府唯一的念想，我等了足足三年。

可現(xiàn)在，我卻只覺得心煩。

慕容錦死死拉著我的衣擺，我動彈不得。

“阿娘，明明我才是你的孩子，為什么!為什么你不要我?”

慕容錦哭的涕泗橫流，倒像是我拋棄了他。

可當(dāng)年他不認我，又幫著公主刁難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慕容錦，我沒有不要你，是你先棄我而去的?！薄敖袢瘴覍⒛愕臓繖C蠱也解了，你就不要再來找我了?！?/p>

“我現(xiàn)在有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他們都很愛我。我也不再需要你的愛了?！?/p>

慕容錦攥著我衣袖的手逐漸松了。

“阿娘，錦兒知錯了?！?/p>

“以前是錦兒不懂事，只知道攀龍附鳳卻忘了阿娘對我的好。”

“我還鬼迷心竅，竟對阿娘下了蠱?！?/p>

說著他竟跪在地上不斷扣頭請罪，連額頭都磕破了。

“你的下蠱之術(shù)是我教的，我又怎會解不了?”

“我只是心寒的，我傾盡心血養(yǎng)大的孩子，竟會這么對我。”

慕容錦繼續(xù)懺悔，我雖有一絲心疼，卻不想原諒他。

“阿娘，我后來才知道，公主養(yǎng)著我，只是為了排解寂寞，后來她生病了，就對我打罵不休。”

我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他權(quán)衡利弊的選擇，可我看見他身上那些紫青痕時，我的心還是揪了一下。

我喉間發(fā)緊，卻硬是壓下那點翻涌的心疼，指尖掐進掌心：“那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guān)?！?/p>

懷里的寒兒似被外面的聲響驚擾，小眉頭皺了起來。

我立刻放柔了力道，低頭輕輕拍著他的背，腳步半點沒停。

慕容錦看著我懷里的嬰孩，眼神里的絕望濃得化不開，他跪行幾步，想要再抓我的衣擺，卻被慕容澹出聲喝止：“錦兒！”

慕容澹望著我，他該是知道我不會再回頭了，聲音喑啞：

“阿芷，你走吧。但我要你知道，此生此世，我慕容澹永遠會在原地等你。”

“不必了。”

我腳步未頓，連一個回頭都沒有施舍給他。

又過一月，寒兒重了些，長安傳來公主病逝的消息，她死的凄慘，草草下葬了事。

慕容澹因這事被革職收監(jiān)，流放嶺南三千里。

慕容錦也跟著受苦，不過他倒不必流放，只住在長安城中，身份變成了普通人而已。

后來很久以后 我都沒有再聽到他們的消息，直到我手里的雌蠱死了，我才知道，慕容澹已經(jīng)死了。

因為牽機蠱，同生共死。

八年后，寒兒去上學(xué)堂，回來興沖沖地將一顆糖遞給我。

“阿娘，下學(xué)路上一位哥哥給我的，他眉眼間，竟跟寒兒有些相似呢?！?/p>

我急忙出門望向回家的那條小路，卻只看見幾個稀稀拉拉的腳印。

“寒兒，吃吧?！?/p>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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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虛構(gòu)，不要對照現(xiàn)實，喜歡的寶寶點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