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煙花炸響。
因給丈夫顧璟川換過腎，我的身體早就垮了。
包完餃子，我心臟劇烈的抽搐，想在沙發(fā)上緩口氣，卻再也沒能醒來。
死前，我看到墻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八點。
顧璟川帶著兒子和蘇曼羅推門而入。
看到在沙發(fā)上睡覺的我，顧璟川沒有罵我，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限量款包包放在茶幾上。
那是給我買的新年禮物。
“怎么又睡了？身體不好就別逞強包餃子了?！?br/>蘇曼羅卻紅著眼眶：“川哥，別怪嫂子。剛才嫂子給我發(fā)短信，說不想看見我，讓我滾……我還是走吧?！?br/>顧璟川看著沉睡不理人的我，眼里的那點憐惜變成了煩躁。
“林若壹，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蘇曼羅是為了公事才跟我回來的，你就不能大度點？”
我就那樣靜靜的死在沙發(fā)上，聽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數(shù)落了我整整一夜。
直到大年初二，那個謊言被徹底撕碎。
我的身體蜷在沙發(fā)里，手里還攥著一個沒送出去的小紅包，那是給兒子顧小寶的。
我看著顧璟川、蘇曼羅和顧小寶三個人，像真正的一家三口那樣，站在我家的玄關(guān)處。
顧璟川先是聞到了廚房里傳來的焦糊味，他眉頭緊鎖，大步走過去關(guān)了火。
那鍋水，是我準備煮餃子用的，水燒干了，鍋底都紅了。
他嘴里嘟囔著：“越來越不像話了?！?br/>可當他轉(zhuǎn)頭，目光落在沙發(fā)上的我時，那份煩躁里，又透出一點復雜的心疼。
他朝我走過來，腳步很輕。
想要伸出手把我搖醒，但看到我眼眶下濃重的烏青，他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拿起沙發(fā)扶手上的毛毯，輕輕的蓋在了我的身上。
“算了，讓她睡吧。”
“這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br/>就是這句話，讓我冷冰冰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兒子顧小寶放下書包，跑到我身邊推了推我：“媽媽，我回來了?！?br/>我沒法回應他。
蘇曼羅趁著顧璟川去陽臺打電話的功夫，快步走到顧小寶身邊，把他拉開。
“小寶乖，媽媽累了，讓她睡。你先去房間放好書包，好不好？”
她哄著兒子進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她迅速拿起我掉在沙發(fā)縫里的手機。
飛快的解鎖，她知道我的密碼是顧璟川的生日。
而后用我的手機，給自己的號碼編輯了一條什么，設(shè)置了定時發(fā)送。
做完這一切，她好像覺得還不夠。
只見她走到餐邊柜，拿起一個玻璃杯，眼神怨毒的看著我，然后“啪”的一聲，故意將杯子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
“?。　?br/>她尖叫一聲，立刻蹲下去，用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片。
顧璟川聞聲從陽臺沖了進來：“怎么了？”
蘇曼羅抬起頭，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把正在滲血的手指舉到顧璟川面前，聲音里全是委屈。
“川哥……我，我就是想給嫂子倒杯水，嫂子她……她好像很生氣，摔了杯子，也不理我?！?br/>她抽泣著：“都怪我，我不該來。我還是走吧?！?br/>顧璟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看蜷在沙發(fā)里，蓋著毯子一動不動的我。
他眼里的那點憐惜，徹底被不耐煩所取代。
“林若壹！”
“客人來了，你當著人家的面摔杯子，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我沒法回答。
一旁的顧小寶被嚇到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蘇曼羅，哇的一聲哭出來：“我不要吃餃子！我要吃披薩！”
顧璟川下意識的吼道：“想吃什么讓你媽給你做……”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病怏怏的我，煩躁的擺了擺手：“算了！指望不上她！走，爸爸帶你們出去吃！”
出門前，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連同桌上的那個限量款包包一起，推到我面前。
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藥瓶。
“這藥我托人買了很久才買到，消氣了記得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了。
“別老是要死不活的樣子嚇唬我，林若壹，我累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想摸摸我的額頭，看看我有沒有發(fā)燒。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時候，蘇曼羅突然“啊”的痛呼了一聲。
“川哥，我的手……好痛，血好像止不住了。”
顧璟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收回手，快步走到蘇曼羅身邊，拉著她的手，緊張的查看。
“走，去醫(yī)院包扎一下，別留疤了?！?br/>門，被重重的關(guān)上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瓶他費盡心思買來的進口藥，就靜靜的躺在茶幾上，離我的尸體不到半米。
我飄在半空中，看到他們?nèi)巳チ烁邫n西餐廳。
顧璟川正耐心的給兒子剝著帝王蟹的腿。
蘇曼羅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舉著手機，給父子倆拍了一張溫馨的照片。
她熟練的打開朋友圈，編輯著文案。
“歲歲年年，有你們真好。”
配圖是顧璟川溫柔的側(cè)臉，和顧小寶開心的笑。
而此時，家里的客廳，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的身體，也隨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徹底冷卻。
餐廳里，飯吃到一半，蘇曼羅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驚恐的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渾身顫抖著，把手機遞到顧璟川面前。
“川哥……嫂子她……她、她給我發(fā)信息了……”
“她說，如果我今晚敢跟你回去，就要拿刀捅死我……”
顧璟川的臉，黑了。
他一把搶過手機。
屏幕上，是我那個熟悉的頭像發(fā)來的短信，時間是十分鐘前。
那正是蘇曼羅之前用我手機設(shè)置的定時短信。
“蘇曼羅，你別以為璟川帶你出去吃飯你就贏了。家里那把水果刀我剛磨過。你敢進門，我就敢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大不了同歸于盡！”
顧璟川一拳砸在桌子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引得鄰桌的客人紛紛側(cè)目。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立刻撥通了我的號碼，眼里全是壓不住的怒火。
在連續(xù)打了三個電話，全都無人接之后，顧璟川咬著牙，發(fā)出一聲冷笑。
“好啊，林若壹，長本事了。”
“敢發(fā)恐嚇信，現(xiàn)在又不敢接電話了？跟我玩失蹤？玩冷暴力？”
蘇曼羅適時的縮進顧璟川的懷里。
“川哥，我怕……我真的好怕……嫂子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太嚇人了，萬一她真的在家里磨刀……而且小寶還在，別嚇著孩子啊?！?br/>顧璟川看著懷里受驚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懵懂，正埋頭啃著蟹腿的兒子。
他心里的厭惡，徹底壓倒了最后一絲理智。
他做出了那個讓他后悔終生的決定。
“今晚不回去了?！?br/>“既然她要在家里發(fā)瘋，就讓她一個人瘋個夠！”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們現(xiàn)在直接去崇禮的滑雪場，在那邊住幾天。等年過完了，她冷靜下來了，我們再回來談離婚的事?！?br/>他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黑色的豪車匯入車流，在璀璨的城市夜景中，離家越來越遠。
客廳里，一片漆黑。
那部一直響著的手機，就放在離我尸體不到一米的地方。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一閃一閃，映照著我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暗紫色尸斑的臉。
屏幕上，顯示著顧璟川的三個未接來電。
以及，他最后發(fā)來的一條留言。
“林若壹，這些年我被你逼的喘不過氣來，曼羅只是我的下屬，她威脅不到你的地位，這樣你都容不下她。”
“年你就一個人過吧！這幾天別想我們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再“騷擾”他們。
他以為，是他的冷處理奏效了。